自从胳膊上箍了那块写着“治安”的红布,傻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腰杆子挺得跟院里那根老电线杆子似的,走路俩肩膀都端平了,见着谁都先拿眼角扫两下。以前他是灶台前抡大勺的大师傅,现在,他觉着自个儿是这院里的“官儿”了,管着一亩三分地。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闲下来就跟许大茂斗鸡,见着秦淮茹就迈不动道的浑人了。现在,他每天下班后的头等大事,就是在前院、中院、后院来回地溜达,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审视着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咳咳!”
他背着手,在中院里踱着四方步,学着电影里那些个大干部视察的派头,时不时地干咳两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天,他刚溜达到中院,一大爷易中海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瞧着比往常还亲切几分。
“柱子,忙着呢?”易中海亲热地招呼道,“来,进屋坐会儿,咱爷俩有些日子没喝一杯了。”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听见这话,早颠儿颠儿地跟着进去了。可今天,他却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他脑子里嗡嗡响的全是前儿个江辰跟他念叨的话:“柱子哥,你记着,你这袖箍是王主任给的,不是一大爷。他再叫你喝酒,你就说‘工作忙,走不开’。他那点道道,就是想让你继续当枪使,替他办那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儿。你以前帮他、帮秦姐,落着啥好了?除了几句好话,兜里多一个子儿了吗?想把这差事干好,就得学着公事公办,谁的面子也别看,就四个字——按规矩来!”
想到这儿,傻柱把胸脯一挺,原本有些憨直的脸上,硬是挤出几分严肃的劲儿来。
“不了,一大爷。”他摇了摇头,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儿,“我这正巡逻呢,工作时间,不能喝酒。您也知道,王主任特意交代了,咱们院的治安工作是重中之重,我得对得起组织的信任不是?”
一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把易中海后头所有的话全都给堵死在了嗓子眼儿里。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的错愕和不快。这傻柱,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不是一叫就到,让他往东绝不往西吗?这才当了几天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就学会打官腔了?
他心里头老大不舒坦,但面上还得装着大度:“行,行,柱子长进了,有觉悟!那一大爷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他黑着脸转身回了屋,心里头把江辰骂了不下八百遍。不用问,这肯定是那个住在后院的小子在背后给傻柱支的招!
易中海前脚刚走,后脚秦淮茹就端着个针线笸箩,从屋里出来了。
她看到傻柱,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柔声细语地说道:“柱子,当上干部了,就是不一样,瞧着可真精神。”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傻柱跟前凑,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哀怨:“柱子,姐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棒梗他们几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能不能……”
这要是换了以前,傻柱早就心软了,拍着胸脯就把事儿揽下来了。
可现在,江辰的另一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秦姐那套,你更得防着。她就是看你心软,拿你当长期饭票使呢。你现在是治安委员,更得注意影响,跟她这种寡妇门前,要懂得避嫌。不然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你这个治安委员?”
傻柱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跟秦淮茹拉开了足有三尺远的距离。
“秦姐。”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有困难,你应该向组织反映,找街道办,或者找一大爷他们开全院大会讨论。我就是个治安委员,只管治安,不管接济。再说了,咱们俩这孤男寡女的,总在院里拉拉扯扯,影响不好。我得避嫌。”
秦淮茹彻底愣住了,端着针线笸箩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错愕到委屈,再到不敢置信。
她那百试百灵的“美人恩”,在傻柱这儿,头一次碰了个又冷又硬的钉子!
傻柱说完,不再看她,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继续往后院巡逻去了,只留给秦淮茹一个决绝又威严的背影。
恰好这时,三大爷阎埠贵揣着个茶缸子从前院晃悠过来,把刚才那一幕看了个正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嘿,这傻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连秦淮茹的面子都不给了,看来这治安委员的袖箍,还真把他给变了个人。这下好,易中海那老家伙少了个冲锋陷阵的,以后院里开会,自己说话的分量是不是能重几分?
他正想着,就见对门的许大茂也探出个脑袋,瞧见傻柱那副德行,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哟,这不是咱们院新上任的何委员吗?怎么着,这就不认识老街坊了?见了俏寡妇跟见了阶级敌人似的,躲那么老远,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姐身上有虱子呢。”
傻柱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两眼一瞪,那股子当兵时练出来的煞气就冒了出来:“许大茂,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我现在是院里治安委员,你在这儿公然调戏妇女,破坏邻里团结,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带到街道王主任那儿去说道说道?”
许大茂被他这一下给唬住了,脖子一缩。他没想到傻柱居然敢拿“治安委员”的身份来压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只能讪讪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缩回了屋里。
傻柱冷哼一声,心里头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头,腰杆挺得更直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傻柱那从未有过的陌生背影,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易中海家紧闭的屋门,心里头第一次泛起一股没着没落的慌乱。这院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