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旅社，四楼。
房间里的空气沉滞浑浊，烟味混杂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王志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肩膀，再不敢朝窗边看一眼。
他双手被铐着，无意识地互相掐捏，关节咯吱作响。
陈默群没说错。
那个倚在窗边抽烟的年轻人。
比面前这位以狠戾出名的站长，更让他从骨头缝里发冷。
那是一种被天敌锁定的战栗。
他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看不见审讯者常有的急躁或暴戾。
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林楠笙站在角落。
手里的笔记本迟迟落不下一个字。
他眼角余光始终拴在陆昭身上。
此时的陆昭。
和雨夜里说出“报效国家，方式不同”的师兄，判若两人。
这种切换无声无息，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们这种人。”
陈默群身体向后一靠，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自己都成了砧板上的肉，还想着护住身后的人。”
他话音陡然收紧，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看在你这点骨气的份上！”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记住，时间不多！”
“好好掂量。”
说完，陈默群利落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林楠笙立刻合上本子，快步跟上。
陆昭将烟头在窗台搪瓷缸边沿摁灭。
最后瞥了一眼脑袋几乎耷拉到胸口，精神濒临溃边的王志，随手带上了门。
“滑头！”
门外。
陈默群嗤笑一声，对陆昭和林楠笙说，
“丢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下线和早就废掉的联络站，就想糊弄过去？”
“不敢咬出大鱼，还不是怕他们地下党的锄奸队找上门清算！”
他眼神锐利如刀：
“撬开他的嘴，抓住他的上线，内鬼就可能浮出水面！”
“甚至，他的上线就是那个内鬼本人！”
“站长，”
陆昭突然开口，打断了陈默群。
陈默群和林楠笙同时看向他。
“我们时间可能不多了。”
陆昭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地下党一旦确认他落在我们手里，所有关联的联络点和人员会立刻转移，静默。”
“到时候，我们抓回来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他看向陈默群，主动请缨：
“不如，让我试试？我保证，很快就能让他开口。”
林楠笙心头猛地一缩。
看着陆昭脸上那抹浅淡甚至显得斯文的笑容。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么急着立功？”
陈默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更多是玩味。
他摆了摆手指，
“别急……”
陈默群微微摇头，成竹在胸：
“他现在还有大用！”
“这家伙有软肋。”
“他原本计划经金陵转道信阳，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家里老小，临时起意想去探望，才在金陵暴露了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