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来福客栈后院。
顾慎言压低了帽檐,熟门熟路地穿过喧闹的酒楼大堂。
闪身进了隔壁那家招牌褪色、门可罗雀的破旧理发馆。
木门合拢。
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早已在里间等候的纪中原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没了平日的从容: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陈默群动手了,王世安被他扣下了。”
顾慎言言简意赅,语气沉凝,
“王世安这枚棋子,现在不能丢。”
“他在,就能替我们牵制陈默群大半的精力,分担火力。”
纪中原眉头紧锁:
“你打算怎么救?”
顾慎言从内袋摸出一张纸条,推到纪中原面前:
“这是金陵特务处副处长周耀庭的联络方式。”
“他跟陈默群是死仇。”
他不等纪中原发问,快速解释道:
“民国二十三年,周耀庭的妻弟倒卖军需,撞在陈默群手里。”
“周耀庭亲自说情,陈默群一点面子没给,直接按律枪决。”
“这梁子,结死了。”
纪中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只要抢在陈默群拿到确凿口供前,让周耀庭把人保下来……”
“陈默群就是无凭无据,滥用私刑,擅自抓捕同级高级军官!”
“没错。”
顾慎言眼神锐利,
“周耀庭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陈默群的机会。”
“明白了。”
纪中原收起纸条,语气斩钉截铁,
“放心,天亮之前,周耀庭的电话一定会打到陈默群的办公室。”
顾慎言点了点头。
对组织的能量,他从不怀疑。
……
复兴社特务处上海区,地牢。
阴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和焦糊味。
墙壁上的油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
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陆昭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手腕。
他走到一旁摆满各式刑具的木桌前,摊开那个陈默群赠送的布制针囊。
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被绑在刑架上的王世安早已没了往日的油滑。
头发散乱,金丝眼镜歪斜。
脸上涕泪交加,西装外套被扯开,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
一旁等着的行动队队长胡道义。
见陆昭只是挑拣银针却迟迟不动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陆昭老弟,还等什么?赶紧让咱们王副站长开口啊!”
他盯着王世安,眼神凶狠,
“时间可不等人!”
陆昭头也没回,指尖拂过一根银针,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不急,让王副站长……再喘口气。”
“什么?!”
胡道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在逗我?给他喘口气?”
陆昭终于转过身,手里拈着一根银针。
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王世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攻心为上。只有让他重新尝到自由呼吸的滋味,他才会知道这东西有多宝贵……”
“等会儿再上手段,他才会更怕失去,更想抓住。”
他语气平缓。
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盆里炭块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几个行刑的老手看着陆昭那副白净斯文的模样。
再听着这番言论。
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胡道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不敢再催。
变态。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陆……陆老弟……”
王世安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放……放我一马……安哥……安哥平日待你不薄啊!”
“只要你高抬贵手,以后……以后我王世安做牛做马报答你!”
他是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