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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瓷承古今,线连四方(1 / 1)

清明前的景德镇总飘着细雨,双窑学堂后的梅树抽出了新枝,嫩绿的芽苞上挂着水珠,像缀了串碎玉。阿珍站在廊下,看着沈砚秋带着孩子们给龙窑除草,雨丝沾湿了他的蓝布衫,却没挡住他弯腰时露出的笑意——小柱子正举着只刚捏好的瓷蛙,非要塞到他手里,瓷蛙的背上还歪歪扭扭刻着“先生”二字。

“这蛙肚子空了,烧出来能当哨子吹。”沈砚秋接过瓷蛙,用拇指蹭了蹭边缘的毛刺,“下次捏的时候把后腿捏长点,站得稳。”

小柱子用力点头,转身又跑去和同伴们玩泥巴,溅起的泥点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圈,像谁在纸上点了墨。阿珍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信,是暹罗的姐妹寄来的,说她们的绣坊已经收了二十个徒弟,还附了张照片——姑娘们围着绣绷,手里拿着的正是去年寄去的瓷绣样稿,脸上的笑比暹粒的阳光还亮。

“暹罗的姐妹说,想订批‘忍冬纹’瓷针插,”阿珍把信纸递给沈砚秋,雨水打湿的纸页有点皱,“她们绣活时总找不到针,说咱们的瓷针插既好看又实用。”

沈砚秋用袖口擦了擦信纸,指尖划过“忍冬纹”三个字:“那得烧得矮点,免得碰倒了。让绣坊的姑娘们在针插底座绣圈防滑的布,这样放在绣绷上稳当。”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旧窑基,“对了,昨天清理那片荒地,挖出个完整的苏窑老匣钵,我想洗洗干净,给孩子们当模具用,捏出来的瓷坯带着老窑的纹路,多有意义。”

阿珍眼睛一亮:“我去拿软布擦,别刮花了。”

老匣钵是陶土做的,内壁布满细密的窑火痕,像天然的花纹。阿珍蹲在井边,用清水一点点冲洗,匣钵里沉淀的老瓷土在水里晕开,变成淡淡的米黄色。忽然,指尖触到个硬物,从泥里抠出来一看,是枚铜制的窑工牌,上面刻着“苏记”二字,边缘还系着段褪色的红绳。

“这是当年苏窑的窑工牌!”阿珍举着牌子喊,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牌上,铜绿被冲掉些,露出底下温润的铜色,“你看这红绳,跟我帕子上的丝线是一个颜色。”

沈砚秋跑过来,小心地接过窑工牌:“这可是稀罕物,得找个木盒收起来。下午让小柱子去趟镇上的木匠铺,打个嵌银丝的底座,摆在学堂的展柜里,给孩子们讲讲苏窑的规矩——当年窑工上工都要挂这牌子,丢了要罚三个月工钱呢。”

雨停时,老张师傅带着个陌生人来了。那人穿着长衫,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捧着只裂纹的青花罐,说是从徽州来的,听人说双窑能修旧瓷,特意赶了三天路。“这是我祖母的陪嫁,”他声音发紧,“上个月搬家时不小心摔了,您看还能修吗?”

青花罐的裂纹从罐口一直延伸到罐底,像道闪电。沈砚秋仔细看了看:“能修,用金缮补,把裂纹变成金线,说不定比原来还耐看。”他忽然指着罐身上的缠枝纹,“这画法是苏窑的路数,您祖母娘家是不是景德镇的?”

那人愣了愣:“还真是!我祖母说她父亲是烧瓷的,后来才迁去徽州。您怎么看出来的?”

“这缠枝纹的拐弯处有个小钩子,是苏窑独有的‘勾头枝’,”沈砚秋解释道,“您要是信得过,把罐子留下,三天后来取,我给您补得漂漂亮亮的。”

等那人走后,老张师傅摸着胡子笑:“这就是缘分,隔着几百年,老窑的物件还能找回来修。”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俩带了点好东西——我孙子从杭州捎来的龙井,说是明前的,泡在你们新烧的‘雨痕’杯里,绝配。”

阿珍泡了茶,茶汤在青瓷杯里泛着淡淡的绿,杯沿的雨痕釉在阳光下流转,像真的落了场雨。沈砚秋喝了口茶,忽然说:“我想在学堂开门‘老物件修复课’,教孩子们金缮、织补这些手艺,不光是学技术,也是学怎么珍惜东西。”

“我举双手赞成,”阿珍给老张师傅续上茶,“我可以教她们绣补,上次李婶那件军装补好后,她天天揣着看,说比新的还宝贝。”

说干就干。沈砚秋找出仓库里的旧工具,磨亮了金缮用的镊子、锉刀,阿珍则翻出积攒的各色丝线和旧布料,在学堂的西厢房收拾出间小工坊,墙上挂着“惜物”两个字,是沈砚秋写的,笔力遒劲。

第一堂修复课来了八个孩子,有镇上的,也有邻村的。沈砚秋教他们怎么用锉刀打磨瓷片,阿珍则教她们穿针引线,给块破了洞的手帕绣补子。小柱子学得最认真,他带了只摔缺口的粗瓷碗,是他爹当年讨饭时用的,说要补好留给弟弟。

“补碗要顺着裂纹走,”沈砚秋握着小柱子的手,用金粉调成的黏合剂沿着碗的缺口细细涂抹,“就像走路,得跟着路的方向,不然会摔跤。”

小柱子似懂非懂地点头,鼻尖沾了点金粉,像只花鼻子的小猫。阿珍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会修东西的人,心都软,知道万物有灵,舍不得糟践。”

三日后,徽州来的客人取走了青花罐。补好的罐子摆在桌上,金线沿着裂纹蜿蜒,像给罐子披了件金缕衣。他捧着罐子,忽然对着沈砚秋和阿珍作揖:“我祖母要是还在,见了这罐子,不定多高兴。她说当年离开景德镇时,最舍不得的就是家里的窑火,现在看着这金线,倒像看见老窑的火光了。”

送走客人,沈砚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连绵的窑烟。雨又开始下了,落在新抽芽的梅树上,发出沙沙的响。阿珍走过来,递给她件厚些的褂子:“别着凉了。”

“你说,”沈砚秋接过褂子穿上,“咱们烧的瓷,补的旧物,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珍望着学堂里孩子们的笑脸,他们正围着修复好的碗和手帕,叽叽喳喳地讨论。“为了让日子有个念想,”她轻声说,“就像这梅树,去年的花谢了,今年还会开,老窑的火灭了,新窑还能烧,只要有人记着,就永远都在。”

沈砚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瓷土和丝线的味道。远处的码头传来汽笛声,是南洋的货船到了,这次运来的不只是订单,还有华侨们托带的家书,信里说想念双窑的瓷,想念家乡的雨,想念窑火边的热乎日子。

“走,”沈砚秋拉着她往窑厂走,“该给新窑添柴了,这批‘忍冬’针插得赶在谷雨前烧出来,暹罗的姐妹还等着用呢。”

雨丝落在两人肩头,像层薄薄的纱。老匣钵被摆在了工坊最显眼的位置,里面插着孩子们捏的小瓷件,窑工牌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与廊下晾晒的绣线交缠在一起。

阿珍忽然想起那枚铜牌上的红绳,和苏窑、和新生窑、和她的帕子、和孩子们的笑声,原来早就被一根无形的线连在了一起。这线是窑火,是丝线,是时光,是人心,一头牵着过去的故事,一头连着将来的日子,轻轻一拉,就是绵绵不绝的温暖。

而双窑的火,会一直烧下去,烧着瓷,也烧着日子,让每个经过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老,就像雨里的梅香,窑里的暖意,还有那些藏在瓷纹与针脚里的,说不尽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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