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青春校园 > 骨瓷记 > 第二十六章窑烟绕檐,线引新程

第二十六章窑烟绕檐,线引新程(1 / 1)

立夏刚过,景德镇的太阳就烈了起来,晒得青石板发烫。双窑学堂后的那片空地,被孩子们踩出了几条浅浅的小径,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花盘迎着日头,像撒了一地碎金。沈砚秋蹲在新搭的凉棚下,手里拿着把锔子,正给镇上王婆婆的旧青花碗补裂痕。锔钉是他昨夜用铜丝敲的,小小的,像两瓣月牙,顺着碗的弧度嵌进去,严丝合缝。

“沈先生,这样就好啦?”小柱子凑过来,鼻尖上沾着点泥,手里捧着个自己捏的陶土小人,“我这个能烧了吗?我想给它上红色。”

沈砚秋放下锔子,拿起陶土小人看了看。小人的胳膊歪歪扭扭,脑袋大得像个葫芦,却透着股憨气。“等阴干了就能烧,”他用手指戳了戳小人的肚子,“这里得挖个小洞,不然烧的时候会炸。红色要用铁红料,我给你找。”

小柱子欢呼着跑开,去找伙伴们炫耀他的“杰作”。阿珍端着盆井水从厨房出来,往凉棚的柱子上泼了些水,蒸腾的热气瞬间消散不少。“刚晾好的绿豆汤,喝一碗?”她把碗递过去,碗沿还带着井水的凉意。

沈砚秋接过碗,绿豆汤里浮着几粒亮晶晶的冬瓜糖,是阿珍今早特意腌的。“王婆婆的碗补得差不多了?”阿珍蹲在他身边,看着那只青花碗,碗上的缠枝莲纹缺了半朵,锔钉补上去后,倒像给莲花添了圈银边,另有一番韵味。

“嗯,等会儿用金缮把缝隙填了,就好看了。”沈砚秋喝了口汤,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窑炉,“昨天试烧的那批‘竹节杯’出窑了,你去看看成色?”

阿珍刚走没几步,就见老张师傅背着个竹篓来了,篓子里装着些新鲜的箬叶,还带着露水的潮气。“给孩子们包粽子用,”老张师傅把箬叶放在凉棚下,“端午快到了,得教他们包碱水粽,这才是老规矩。”

“我去泡糯米!”阿珍笑着应道,转身往厨房跑。沈砚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手里的锔子在阳光下闪了闪,把碗沿的裂痕又对齐了些。

正忙着,巷口传来铃铛声,是镇上邮差骑着自行车来了。“沈先生,阿珍姑娘,南洋的包裹!”邮差把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凉棚下,“还有封信,说是急件。”

沈砚秋拆开信,是暹罗绣坊的姐妹写的。信里说,她们用双窑寄去的瓷针插做了展示,当地的商户很感兴趣,想订一批带香料的——把干花塞进瓷针插的夹层,既能插针,又能香屋子。“她们还附了香料的单子,”沈砚秋把信纸递给阿珍,“说要茉莉花和檀香的,问能不能烧出带细孔的瓷坯,好让香味透出来。”

阿珍看着单子,眼睛亮了:“这个简单!做坯的时候在底部留几个小孔,上釉时避开孔眼就行。我去找陶土,现在就试做几个样品。”她转身要走,又被沈砚秋拉住。“先把糯米泡上,”他无奈地笑,“粽子不能忘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坯房,阿珍和几个姑娘正在揉泥。陶土在掌心转着,渐渐成了个小小的圆筒,她用竹刀在底部轻轻戳了几个小孔,动作又快又稳。“阿珍姐,你看我这个!”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举着自己做的针插坯,上面捏了圈小花,“好看吗?”

“好看,”阿珍点点头,“但花瓣别捏太尖,不然烧的时候容易裂。”她拿起自己做的坯,在阳光下照了照,孔眼大小均匀,满意地笑了。

另一边,沈砚秋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包粽子。小柱子笨手笨脚地把箬叶卷成漏斗状,糯米却从底下漏出来,洒了一地。“要像这样,”沈砚秋拿起片箬叶,三两下就卷出个紧实的漏斗,“糯米要压实,绳子得勒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他边说边包,手指翻飞间,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成了,看得孩子们直拍手。

老张师傅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用草绳捆粽子,嘴里哼着老调子:“五月五,是端阳,插艾叶,戴香囊……”小柱子跟着哼,跑调跑到天边,惹得大家都笑了。

傍晚时,第一批带孔的瓷针插坯入窑了。沈砚秋蹲在窑门口,往里面添柴,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红。阿珍搬了把竹椅坐在旁边,手里缝着香囊,布料是她染的靛蓝色,上面绣着缠枝纹,和针插的纹样正好配成一套。“等这批针插烧好了,得配个布套,”她手里的针线穿梭着,“用棉麻布,再绣上花,这样既好看,又能保护瓷面。”

“嗯,”沈砚秋往窑里添了块松柴,火焰“噼啪”响了几声,“我还想在针插底座刻上‘双窑’的款,让人家知道是咱们做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徽州来的客人寄了封信,说他把补好的青花罐摆在堂屋,街坊邻居都来看,还有人托他打听能不能修祖传的瓷瓶呢。”

“那咱们的修复课可以多收些学生了,”阿珍把缝好的香囊挂在窑边的柱子上,“昨天李婶说,她娘家有个侄女,想学金缮,问能不能来当学徒。”

沈砚秋点头:“当然可以,多个人多份力。不过得先教她磨性子,修东西最忌急躁。”他往窑里看了看,火光明亮,映得窑壁发红,“差不多了,封窑吧。”

孩子们已经把包好的粽子放进大锅里,老张师傅正往灶里添柴,蒸汽“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带着箬叶的清香。小柱子趴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粽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要等多久啊?”他催道。

“急什么,”老张师傅敲了敲他的脑袋,“好东西都得等。当年我学烧窑,蹲在窑边守了三天三夜,才烧出第一只像样的碗。”

夜色渐浓,坯房的灯还亮着。阿珍把晾干的香囊装进竹篮,每个香囊里都塞了晒干的茉莉花,香气淡淡的,很好闻。沈砚秋走进来,手里拿着只刚修好的瓷碗,正是王婆婆的那只。金缮的金线沿着裂纹蜿蜒,像给青花碗描了道金边,既遮住了残缺,又添了份雅致。“明天送过去,王婆婆肯定高兴。”他把碗放在架子上,和那些待烧的针插坯摆在一起。

“你看,”阿珍拿起个香囊,往针插坯的小孔里塞了点干花,“这样就成了,又能插针又能香屋子。”她把针插坯和香囊放在一起,蓝布香囊配着素白瓷坯,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沈砚秋看着,忽然说:“等这批货发出去,咱们去趟山里吧。听说那边有新出的陶土,颜色带点青,烧出来的瓷肯定好看。”

“好啊,”阿珍笑着点头,“再采点野菊花,回来晒干了,也能当香料。”

院子里的粽子熟了,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老张师傅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粽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小柱子第一个拿到自己包的那个,虽然歪歪扭扭,却吃得格外香。沈砚秋和阿珍坐在凉棚下,手里捧着粽子,看着孩子们打闹,听着远处窑火的噼啪声,觉得心里踏实又温暖。

“你说,”阿珍咬了口粽子,糯米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咱们这样,算不算把日子过成了想要的样子?”

沈砚秋看着她沾了点糯米的嘴角,伸手替她擦掉,声音很轻:“算。”

窑里的火还在烧着,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暖光。远处的码头,货船的灯光闪闪烁烁,像星星掉在了水里。明天,又会有新的订单从远方寄来,又会有新的孩子来学堂学手艺,又会有旧物件被小心地修复,带着时光的温度,继续陪着人们过日子。

而双窑的火,会一直烧下去。烧着瓷,烧着粽子,烧着一茬茬的新绿,也烧着一辈辈的念想。就像这窑烟,绕着屋檐,牵着线,把过去和将来,都织进了这寻常又踏实的日子里。

最新小说: 诡异收容:我收容了克苏鲁众神 羌塘魂归处 我在无限列车靠多子多福成神 被贬醒来·:我竟是城隍爷 重生阴间:我成了万鬼之主 我在锦官城当调解员 旧神回响 丧尸囚笼:物种起源 茅山末代镇尸人 全球惊悚:我的弹幕画风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