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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窑火映新苗(1 / 1)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双窑学堂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咚咚”的捶打声。六岁的小石头正抡着把迷你木锤,对着块陶土“下狠手”,小脸憋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粘在脑门上。“师父,你看我这‘大力士’锤的土够不够细?”他举着木锤,奶声奶气地喊。

沈砚秋蹲在旁边筛陶土,闻言抬头笑了笑:“再锤二十下就够了。记住,陶土要像面粉一样软,才能捏出不裂的坯。”他指尖捻起一点土粉,对着光看了看,“你看这土,里面有小石子没筛干净,得再过一遍筛子。”

小石头乖乖地跑去搬筛子,刚走两步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木锤“哐当”掉在地上。他没哭,反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捡起锤对着门槛“砰砰”捶了两下:“都怪你!”逗得正在晾坯的阿珍直笑,手里的竹匾晃了晃,上面摆着的小瓷碟跟着轻轻颤动,碟沿的波浪纹是昨晚新设计的,像刚退潮的海岸线。

“小石头,过来帮我摆坯。”阿珍朝他招手,“这些是要送去南洋的‘海浪碟’,你要是摆得整齐,等烧出来就送你一个当玩具。”

小石头眼睛一亮,立刻扔下木锤跑过去,踮着脚把小瓷碟一个个往竹匾里挪,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沈砚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想起三个月前这孩子刚被送到学堂时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总是缩在墙角,问一句才敢答一句,现在却能大声喊“师父”,敢跟门槛“较劲”,心里像被窑火烘过似的暖烘烘的。

正忙着,院外传来牛车轱辘声,老张师傅赶着车来了,车斗里装着半车新鲜的松柴,还堆着些鼓鼓囊囊的布包。“南洋来的商队刚走,留下这些样品和订单。”老张师傅把布包卸下来,解开一个,里面露出件靛蓝色的蜡染桌布,上面用白蜡画着双窑的窑炉图案,“他们说这种‘窑火纹’在那边很受欢迎,让咱们照着做批瓷板画,挂在餐厅里当装饰。”

另一个布包里是堆彩色玻璃珠,红的像玛瑙,蓝的像海水。“这是让咱们嵌在瓷坯里的,”老张师傅拿起颗绿珠子对着光看,“说烧出来会像‘宝石窑变’,还附了张图纸,要做成茶杯的把手,握着又好看又不烫。”

阿珍拿起图纸,上面画着个带弧度的杯柄,凹槽里嵌着三颗玻璃珠,像串挂在杯上的露珠。“这个不难,做坯时在柄上刻槽,把珠子嵌进去再上釉就行。”她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等会儿教你做这个,嵌珠子的时候要轻,不然会把坯捏塌哦。”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还攥着颗蓝珠子,偷偷往自己刚锤好的陶土里塞——昨晚他听阿珍说,有个客商要“会唱歌的瓷哨”,在坯里埋颗小石子,烧出来一吹就响,他也想试试给自己的“秘密武器”加料。

晌午的日头渐渐烈了,沈砚秋把窑门打开条缝,往里添了把松柴。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窑壁上的测温砖,砖上的釉色从米白变成浅黄,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达到烧“海浪碟”的温度。他刚直起身,就见邮差骑着自行车冲进院子,车筐里的铁皮罐叮当作响。

“沈先生,阿珍姑娘,北平来的包裹!还有封信是给孩子们的!”邮差把个捆着红绳的木盒递过来,“说是教会学校的老师寄的,里面有书和文具,让分给学堂里的娃。”

木盒打开的瞬间,孩子们“哇”地围了上来。里面有十几本插图版的故事书,书页边缘磨得发卷,显然被翻了很多次;几盒彩色铅笔,笔杆上印着童话人物;还有个铁皮文具盒,上面画着孙悟空,一打开就弹出面小镜子,逗得小姑娘们直笑。

“信上写啥了?”老张师傅凑过来,他认得几个字,却看不太懂连笔字。阿珍接过信纸念了起来:“……听闻双窑学堂收养了不少孤儿,这些书是孩子们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每本里都夹着他们画的画,说希望远方的小伙伴能喜欢。还说要是有机会,想跟你们学做‘会唱歌的瓷哨’,他们也想给教堂的钟楼做几个,让钟声更清亮……”

念到一半,小石头突然举着本《安徒生童话》跑过来,指着插图里的美人鱼:“师父,这个鱼尾巴能做成瓷器吗?我想做个会喷水的!”他把书往沈砚秋手里一塞,拉着阿珍的衣角,“阿珍老师,咱们现在就做吧!用那个会唱歌的法子,让她喷水的时候‘嘀嘀’响!”

阿珍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笑着点头:“行!不过得先把这批‘海浪碟’烧出来。”她指了指窑顶的烟囱,“你看烟变成灰蓝色了,说明温度快到了,等出了窑,我教你做‘美人鱼哨’,让她的尾巴能存水,一吹就喷水!”

小石头欢呼着跑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孩子,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大些的孩子帮着搬柴、筛土,小些的围着木盒挑文具,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支粉色铅笔,小心翼翼地在信纸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窑炉,旁边写着“谢谢”——这是她刚学会的两个字。

沈砚秋把信折好放进抽屉,目光落在窑口的火光上。那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像无数双眼睛在眨。他想起三年前刚建学堂时,院子里只有三个沉默的孩子,如今却跑着跳着闹成一团,连老张师傅都被拉去当“美人鱼尾巴顾问”,嘴里念叨着“鱼尾巴得用薄瓷,不然喷不动水”,脸上却笑开了花。

“阿珍,把那箱玻璃珠搬过来。”沈砚秋往窑里添了最后一把柴,拍了拍手,“咱们先把南洋的订单赶出来,下午教孩子们做哨子。对了,记得在尾巴里留个小孔,装上昨天熬的桃胶,烧出来能粘住珠子,还不会漏水。”

阿珍应着,搬珠子的时候特意挑了几颗最大的蓝珠子——她记得小石头刚才偷偷往陶土里塞的是颗蓝珠子,想来是喜欢这个颜色。阳光透过窑门的缝隙漏出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小石头和几个孩子正蹲在光带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美人鱼”,线条歪歪扭扭,却把鱼尾巴画得像把小扇子,边缘还点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大概是想象中的水珠。

窑顶的烟囱冒出浅灰色的烟,混着松柴的清香,在院子上空慢慢散开。远处的稻田里,水鸟被惊得飞起,翅膀划过刚插好的秧苗,带起一串水珠,像给绿色的地毯缀上了银亮的星星。沈砚秋靠在窑边,听着院子里的笑闹声、孩子们的争论声(“美人鱼的头发应该是红色的!”“不对,是金色的!”),还有阿珍教孩子们辨认玻璃珠颜色的声音,忽然觉得,这窑火不仅烧出了瓷器,更烧暖了日子,烧出了这么多叽叽喳喳的“新苗”。

他拿起块陶土,在掌心揉了揉,打算给孩子们做个最简单的“哨子坯”。手指翻动间,陶土渐渐成了个小鱼的形状,尾巴处留了个小孔。刚要刻鱼鳞,小石头就举着颗蓝珠子凑过来:“师父,把这个嵌在眼睛上!像大海里的星星!”

沈砚秋笑着把珠子嵌进坯里,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知道,等这批窑火熄灭,新的窑火又会燃起,就像这些孩子,今天学着捏坯,明天学着画纹,总有一天,会把这双窑的故事,烧进更遥远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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