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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窑边新绿(1 / 1)

清明过后,双窑学堂的后院冒出片新绿。是小石头和几个孩子撒的菜种发了芽,嫩生生的豆瓣顶着泥土,像群刚睡醒的小娃娃。沈砚秋蹲在菜畦边,手里捏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菜苗松士,指尖沾着湿润的黑土,混着青草的气息钻进鼻腔。

“先生,您看这颗苗是不是歪了?”小石头举着水壶跑过来,壶嘴的水珠滴在菜苗上,滚落成小小的银球。他指的那颗油菜苗,茎秆弯得像道月牙,却倔强地朝着太阳的方向昂着头。

沈砚秋放下铲子,用手指轻轻把菜苗扶直,又往根须周围培了些土:“植物都有向光性,就像咱们烧瓷,总得朝着窑火的方向使劲,才能烧出好釉色。”他忽然指着菜畦边的竹架,“等过几日,把这架葡萄藤挪过来,让藤蔓顺着架子爬,既能遮阴,秋天还能结葡萄给孩子们吃。”

小石头眼睛一亮:“那我去砍几根竹子来!后院的老竹丛里,有好几根长得笔直的。”

“别急,”沈砚秋拉住他,“得等雨后再挪,土湿润了,根须才不容易伤着。就像取窑里的热瓷,得等温度降下来,不然手会被烫着,瓷也容易裂。”

说话间,阿珍提着竹篮从绣坊走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青团,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气,在院子里漫开来。“歇会儿吧,尝尝今年的第一笼青团。”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见沈砚秋裤脚沾着泥,忍不住笑,“你这先生当的,倒像个菜农了。”

“菜农有什么不好?”沈砚秋拿起个青团,咬了口,艾草的微苦里裹着豆沙的绵甜,“你看这青团的颜色,不就像极了咱们新调的‘豆青釉’?得接地气,才能有生气。”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试烧的‘竹节瓶’出窑了,你去看看釉色够不够匀?”

阿珍刚走两步,就见老张师傅背着个藤筐进来,筐里装着些新采的春笋,裹着褐色的笋衣,还带着露水。“给孩子们炖笋汤喝,”老张师傅把春笋放在墙角,“今早去后山挖的,嫩得能掐出水来。对了,北平的货栈来信了,说上次寄的‘梅影盏’卖得好,让再发二十套,还特意嘱咐要带阿珍姑娘绣的茶垫。”

“我这就去准备。”阿珍转身往绣坊走,脚步轻快。廊下晒着的茶垫随风轻晃,宝蓝色的缎面上,银线绣的梅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针脚细密得像春雨织的网。

沈砚秋跟着老张师傅去看新出窑的竹节瓶。龙窑边的架子上,排着十几只青灰色的瓷瓶,瓶身仿着竹节的模样,一节节往上收,釉色里带着淡淡的黄,像雨后的新竹。“这釉料里掺了竹灰,”沈砚秋拿起一只,指尖划过瓶身的纹路,“是用去年的老竹烧的灰,比稻草灰更透,能让釉色里藏着竹的清劲。”

老张师傅眯眼打量着:“颈子再收细点就更像了。不过这模样,摆在书房里插支毛笔,倒也雅致。”他忽然压低声音,“前几日见着李奶奶,说她那南洋的孙子托人捎了信,想回来学烧瓷,问你肯不肯收。”

沈砚秋摩挲着瓶底的圈足:“只要他肯下苦功,有什么不肯的?咱们这手艺,就怕没人学,不怕人来学。”他望着远处孩子们在菜畦边追逐的身影,“你看小石头他们,现在捏坯还歪歪扭扭,可眼里有光,假以时日,未必比咱们差。”

正说着,阿竹举着封信跑进来,信纸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响:“先生!阿珍姐!旧金山的陈掌柜寄来照片了!”

照片上,唐人街的店铺前挂着红灯笼,柜台里摆着双窑烧的“雨痕碗”和“竹节瓶”,陈掌柜的夫人披着阿珍绣的梅花披肩,正给金发碧眼的客人介绍瓷器,脸上的笑像春日的阳光。背面写着几行字:“家乡的瓷器成了唐人街的新景致,洋人说这釉色里有东方的诗意。等秋天,想带些洋桔梗的种子回去,试试能不能做新的釉料。”

“洋桔梗?”阿珍凑过来看,“听说是蓝紫色的花,要是烧成釉色,说不定和咱们的‘雨痕’能配成一对。”

沈砚秋把照片仔细夹进《窑火笔记》里:“等种子寄来,就种在后院的花畦里,让孩子们学着侍弄。烧瓷不光要懂土和火,还得懂花草树木,万物的灵气都能融在釉色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阿珍坐在廊下绣茶垫,银针在布面上穿梭,把照片里唐人街的灯笼绣成小小的图案,挂在梅枝的末端,像结了串红色的果子。沈砚秋则在窑边调试新的釉料,把碾碎的竹灰和高岭土按比例混合,加水调成糊状,用手指沾了点在素坯上抹开,看釉色在阳光下的变化。

“先生,菜苗好像长高了点!”小石头举着尺子跑过来,尺子上的刻度刚到一寸,却被他说得像长了一尺,“我刚才给它们唱歌了,娘说植物听着歌长得快。”

沈砚秋放下釉料碗,跟着他去菜畦边看。果然,经过一上午的日晒,菜苗的茎秆直了些,豆瓣也舒展开来,像把把小小的绿扇子。“是你浇水浇得好,”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植物和瓷器一样,得用心待着,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精神。”

阿竹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瓷瓶的样子,画到瓶颈时,忽然抬头问:“先生,为什么竹节瓶要做成一节节的?直接烧成直的不好吗?”

“因为竹子就是一节节长的呀。”阿珍走过来,手里拿着刚绣好的茶垫,“每一节都藏着生长的力气,就像咱们学手艺,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你看这针脚,要是跳着绣,线就容易松,不结实。”

沈砚秋点头:“阿竹问得好。做瓷不能只学样子,得懂里面的道理。竹子的节,是为了长得更高更稳,咱们做人做事,也得有‘节’,有分寸,才能立得住。”

傍晚时,老张师傅炖的笋汤好了,鲜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孩子们围着石桌坐成一圈,捧着青瓷碗喝得津津有味,汤汁沾在嘴角,像长了圈白胡子。沈砚秋和阿珍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争抢着说今天的趣事——小石头说菜苗听懂了他的歌,阿竹说新画的瓷瓶样稿比上次好看,连最腼腆的小姑娘都小声说,想学着绣茶垫上的小灯笼。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龙窑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和远处的晚霞连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沈砚秋望着菜畦里的新绿,忽然觉得,这双窑的日子,就像这菜苗,看似平淡,却在日复一日的浇灌里,藏着生长的力量。那些烧出的瓷器,绣出的针脚,还有孩子们的笑声,都是这力量结出的果,带着泥土的踏实,草木的清香,和窑火的温暖。

“明天把葡萄藤挪过来吧。”阿珍忽然说,“看天气预报,说后天下雨,正好让根须好好扎根。”

“好。”沈砚秋应着,给她碗里添了块笋,“等藤爬满架子,咱们就在下面摆张竹桌,喝茶,看孩子们做坯,像不像幅画?”

阿珍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远处的溪水潺潺,窑火明明灭灭,菜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一切都像被时光温柔地抱着,安稳而绵长。他们知道,只要这窑火不灭,针线不停,这后院的新绿就会一直长下去,带着双窑的故事,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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