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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窑火映新枝(1 / 1)

惊蛰刚过,窑场后的竹林就冒出了嫩黄的笋尖。阿珍蹲在竹荫里,手里攥着把小铁铲,小心翼翼地拨开笋边的碎土——沈砚秋说新笋炒腊肉最是鲜香,昨儿特意托人从镇上带了块五花腊肉,此刻正挂在灶房的房梁上,油星子顺着肉皮往下滴,在青砖地上积出小小的油斑。

“当心点,别碰着根须。”沈砚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笑意。他刚检查完新窑的砖缝,指尖还沾着灰,手里却提着只竹篮,篮底铺着层软草,“去年的新笋就是被你铲断了根,今年可别再莽撞。”

阿珍回头瞪他一眼,脸颊却先红了。去年她兴冲冲挖笋,一铲子下去把整株笋连根劈成了两半,沈砚秋没笑她,只默默把断笋腌成了酸笋,配着稀粥吃了半个月。此刻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穿着件靛蓝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留着烧窑时烫出的浅疤,像枚枚浅褐色的勋章。

“知道了,沈大窑主。”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铁铲轻轻往笋边探,“这株够大了吧?”

沈砚秋凑过来一看,笋尖顶着层绒毛,根部粗得像孩童的手腕,确实是株好笋。他接过铁铲,手腕轻转,沿着笋边画了圈,再一用力,整株笋就带着泥土“噗”地跳出地面。“喏,学着点。”他把笋放进竹篮,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又慌忙移开目光。

暖房里的瓷坯已经晾得半干。阿珍把新挖的笋搁在案上,转身去拿修坯刀。案上摆着排梅瓶,是她新画的样式——梅枝不再是规矩的横斜,而是像竹林里的笋尖那样,带着股向上的劲儿,花瓣用了胭脂红,衬着嫩黄的花蕊,倒比去年的灵动些。

“这几笔好。”沈砚秋拿起只梅瓶坯,指尖拂过花瓣的纹路,“比上次的活泛,像刚从枝上摘下来的。”

“那是,”阿珍扬起下巴,心里却甜滋滋的,“林夫人教我的,说画花得想着它在风里动的模样。”她拿起修坯刀,小心翼翼地削去瓶底的毛边,“下午能入窑了吧?”

“再晾半日,”沈砚秋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间,忽然伸手替她摘下片竹叶,“刚才钻竹林时挂上的。”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廓,阿珍的耳朵瞬间热了,像被窑火烤过。

灶房的烟囱冒出了青烟。老张的婆娘挎着篮子来送新蒸的米糕,见阿珍在案上忙活,笑着打趣:“阿珍姑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梅瓶要是烧出来,保管北平的客商抢着要。”

“张婶过奖了。”阿珍脸颊发烫,手里的修坯刀差点打滑。

张婶却拍着沈砚秋的胳膊说:“砚秋啊,你可得抓紧把婚事办了,我家那小子都念叨着要给你当伴郎呢。”

沈砚秋挠挠头,看向阿珍,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等这窑瓷出了,就请您来操办。”

阿珍的心“怦怦”跳,手里的梅瓶坯差点捏碎。张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那敢情好!我这就回去跟老张说,让他把存的那坛女儿红挖出来!”

送张婶出门时,沈砚秋在院里站了片刻。春风拂过新抽芽的柳树枝,把窑场的烟火气吹得老远。他回头看向暖房,阿珍正低头专注地修坯,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窑里的火,看似重复,却每天都在添新柴,烧得越来越旺。

午后的阳光正好。沈砚秋搬来柴禾,开始烧窑。阿珍蹲在窑边,看他往炉膛里添松柴,火苗“噼啪”地舔着窑壁,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听说李掌柜又寄了订单来?”她没话找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嗯,要三十只梅瓶,说是给北平的戏班当妆奁。”沈砚秋添完柴,用铁钩拨了拨火,“还特意说要你画的样式,说带着股子活气。”

阿珍的脸又红了:“我画的哪有那么好。”

“在我心里最好。”沈砚秋说得认真,目光撞进她眼里,像两簇相碰的火苗,烫得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天上的云。

窑温渐渐升起来,瓷坯在窑里慢慢变色。沈砚秋守在窑边,不时用测温锥测温度,额角渗出汗珠,阿珍递过帕子,他却不接,直接用手背一抹,惹得她嗔怪地瞪他。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新出的笋说到去年的雪,从李掌柜的订单说到镇上的新货郎,时光像窑里的火,慢悠悠地烧着,暖烘烘的。

傍晚时分,窑火渐渐转弱。沈砚秋用砖封了窑门,在上面盖了层湿泥。“明早就能开窑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次用了新配的釉料,说不定能烧出带冰裂纹的。”

阿珍跟着他往暖房走,路过竹林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腊肉……”

“早腌上了。”沈砚秋笑,“就等明早开窑见了好彩头,咱们炒新笋。”

夜里的窑场格外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阿珍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沈砚秋翻书的动静,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她摸出枕下的陶哨,是沈砚秋送的那只梅花形的,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清越的声音在夜里荡开,远处仿佛有回应似的,传来几声狗吠。

忽然听见隔壁的灯灭了。阿珍赶紧缩进被窝,陶哨还握在手里,带着她的体温。她想起白天沈砚秋看她的眼神,想起张婶说的婚事,想起窑里正在变美的梅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天刚蒙蒙亮,阿珍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披衣出门,见沈砚秋已经在窑边忙碌,正小心翼翼地敲开窑门。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件稀世珍宝。

“醒了?”他回头笑,眼里的红血丝藏不住,“我实在等不及,想早点看看。”

阿珍走过去,心跳得比窑温计的指针还快。窑门渐渐打开,一股带着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朦胧中,能看见排梅瓶立在窑架上,釉色比预想的更润,红得像枝头刚绽的梅,冰裂纹路像极了初春的冻河,丝丝缕缕,透着股灵气。

“成了!”沈砚秋的声音带着颤,伸手拿出一只,递到阿珍面前。梅瓶上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冰纹,像落了层薄雪,却更显鲜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落。

阿珍接过梅瓶,指尖抚过冰裂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半年来的练习,打碎的坯子,沾着釉料的指尖,还有沈砚秋耐心的指点,都在这只梅瓶里了。

“真好。”她轻声说,抬头时撞进沈砚秋的眼,他的目光比晨光还暖,像窑里的火,裹着她,烫着她,却让她觉得安稳。

“阿珍,”沈砚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等这批梅瓶送出去,咱们就成亲吧。”

风穿过竹林,带来新笋的清香。阿珍看着他,看着窑里泛着暖光的梅瓶,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笑了,用力点头:“好啊。”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两人身上,照在新开的梅瓶上,照在窑场的每一个角落。远处传来老张的大嗓门,喊着让沈砚秋去尝他新酿的米酒,声音里的欢喜像要溢出来。阿珍握着那只带着冰裂纹的梅瓶,觉得这春天,这窑火,这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往后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他烧窑,她画坯,春来挖笋,冬来赏雪,窑火映着新枝,一年年,一岁岁,把平凡的日子,烧得像这梅瓶上的冰纹,细碎却温暖,历经岁月,愈发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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