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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新泥孕新声(1 / 1)

谷雨的雨丝斜斜掠过窑场,给青石板路蒙了层湿漉漉的亮。阿珍蹲在泥池边,手里攥着根搅泥的木杵,正费力地捶打着新采的瓷石泥。泥浆溅在她的靛蓝布裙上,晕出深浅不一的灰斑,倒比绣的花纹更显生动。

“歇会儿吧,看你额角的汗。”沈砚秋的声音从雨幕里钻出来,他披着件蓑衣,手里提着只竹篮,篮里装着刚从镇上买的红糖糕,油纸被雨水浸得发潮,却挡不住甜香漫出来。

阿珍直起身,木杵“咚”地砸在泥池里,溅起的泥浆差点溅到沈砚秋脸上。他笑着偏头躲开,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刚出锅的,趁热吃。”

她拿起块红糖糕,咬下去时,甜腻的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沈砚秋伸手替她擦了擦,指尖的粗糙蹭得她脸颊发痒,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这新泥黏性好,”阿珍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泥池里泛着光泽的泥浆,“老张说加三成高岭土,烧出来的瓷能透光。”

“我已经让学徒去后山采高岭土了,”沈砚秋蹲在泥池边,掬起一把泥浆,在指间慢慢揉搓,“你看这细度,能捏出薄如蝉翼的坯。”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给你的。”

油纸里裹着只小巧的陶模,刻着缠枝莲的纹样,是他昨夜用边角料刻的。“捏茶宠时能用,”他把陶模塞进她手里,指腹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你上次说想要只带莲纹的茶宠,配‘寒江独钓’盏正好。”

阿珍摩挲着陶模上的纹路,指尖能摸到刻痕里的温度。她想起前几日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竟记在心上。雨丝落在陶模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像谁在上面点了点墨。

“北平的订单回信了,”沈砚秋往泥池里撒了把水,泥浆泛起细密的涟漪,“李掌柜说要订五十只莲纹杯,说是寺庙里要的,得素雅些。”

阿珍的眼睛亮了:“那用这新泥捏,烧出来的白瓷配墨莲,肯定好看。”她拿起木杵又要捶打,却被沈砚秋按住手。

“我来吧,你去画样稿。”他接过木杵,臂膀发力时,短褂下的肌肉微微起伏,“这力气活,还是男人来。”

雨越下越大,敲在窑场的铁皮棚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指在弹琵琶。阿珍坐在棚下的木桌旁,铺开宣纸画莲纹。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色顺着雨丝般的线条晕开,荷叶的脉络里仿佛能听见雨声。她画得专注,连沈砚秋捶打泥浆的“咚咚”声,都成了天然的节拍。

“这叶梗得再弯些,”沈砚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像被雨压弯的样子,才透着劲。”他伸手,指尖点在纸面的叶梗处,“这里加道折痕,更显生动。”

阿珍的心跳漏了一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泥土气和雨水的清冽。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却依着他的意思补了道折痕,墨色落在纸上,果然比先前多了几分灵动感。

“老张说,这新泥能烧出‘象牙白’,”沈砚秋直起身,望着雨幕里的新窑,“比咱们以前烧的‘月白’更温润,像你腕上的银镯。”

阿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被雨水浸得发亮,上面的窑纹里还沾着点泥。她忽然想起成亲那天,沈砚秋给她戴镯子时,指尖的颤抖比此刻的雨丝还密。那时的新窑刚砌好,烟囱里的烟混着鞭炮的硝烟,像条欢腾的龙。

雨稍歇时,学徒们背着高岭土回来了。土块泛着青灰色,被雨水淋得沉甸甸的,倒在泥池里溅起大片泥浆。老张指挥着把土块砸碎,和瓷石泥混在一起,“得揉够三个时辰,不然烧出来的瓷会裂。”

沈砚秋脱了蓑衣,卷起袖子加入揉泥的队伍。男人们光着膀子,把泥浆踩在脚下,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号子声,在雨过的窑场里荡开。阿珍站在棚下看着,见沈砚秋的脊梁在夕阳里泛着油光,像块被窑火焐透的好瓷。

“阿珍姐,快来看看我捏的小莲!”小石头举着个巴掌大的莲形茶宠跑过来,陶坯上的花瓣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憨劲。

阿珍接过来看了又看,用指尖把花瓣捏得更圆些:“这里加个小莲蓬,能盛住茶水。”她拿起沈砚秋刻的陶模,往茶宠底部印了个缠枝莲纹,“这样就更像样了。”

小石头捧着茶宠跑回晾坯房,嘴里嚷嚷着“要烧出来给先生当父亲节礼”。沈砚秋正好揉完泥过来,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像雨后的虹,浓得化不开。

“这孩子,倒有心。”他拿起块新泥,在掌心揉成圆团,“我教你捏只并蒂莲吧,烧出来摆在新房的梳妆台上。”

阿珍的脸瞬间红了,却还是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把泥团捏成花瓣。两人的指尖不时碰到一起,新泥的湿凉混着彼此的体温,像揉进了最温柔的釉料。沈砚秋的手大而有力,捏出的花瓣带着股硬朗气;阿珍的手巧而细腻,补缀的花蕊比真的还鲜活。

暮色渐浓时,晾坯房里已经摆了不少新捏的坯子。有莲纹杯的素坯,杯沿薄得能透光;有小石头的莲形茶宠,歪歪扭扭却喜气洋洋;还有沈砚秋和阿珍合捏的并蒂莲,花瓣交缠,像对分不开的影。

老张在灶房炖了腊肉炖笋,香气漫过整个窑场。男人们洗了手,围着木桌坐定,陶碗碰撞的“叮叮”声里,混着说笑声。沈砚秋给阿珍夹了块笋,笋尖嫩得像能掐出水,“新泥配新笋,都是好兆头。”

阿珍咬着笋,看着窗外渐亮的星子,忽然觉得这窑场的雨、泥、人,都像揉在一起的新泥,历经捶打、揉捏,终将烧成最结实的瓷。她想起林老先生说的“窑火炼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日子里的风雨,就像泥池里的捶打,看着疼,却能让彼此的心贴得更紧。

夜里的晾坯房格外静,只有新泥慢慢阴干的“簌簌”声。阿珍和沈砚秋并肩检查着坯子,他的手偶尔碰到她的,像两粒相触的瓷珠,清越有声。走到并蒂莲坯子前,两人都停了脚步。

“烧出来的‘象牙白’,会比月光还暖。”沈砚秋轻声说,目光落在坯子上,像在看件稀世珍宝。

阿珍点头,指尖抚过花瓣的纹路:“等烧好了,就摆在梳妆台的铜镜旁,让它照着咱们的日子。”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给坯子镀了层银。远处的新窑在夜色里像条卧着的龙,烟囱里飘出的青烟混着雨后的水汽,在星子下织成张温柔的网。阿珍知道,这新泥里藏着的,不只是瓷的胚胎,还有他们往后的日子——会像这并蒂莲,在窑火里扎根,在岁月里开花,带着泥土的实,带着雨水的润,带着两个人指尖相触时,那抹比“象牙白”更暖的温度。

沈砚秋忽然握住她的手,在月光里轻轻晃了晃,像在感受新泥的黏性。阿珍没说话,只是回握过去,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像块刚揉好的新泥,再也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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