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青春校园 > 骨瓷记 > 第70章梅香漫新程

第70章梅香漫新程(1 / 1)

清明的雨丝裹着暖意,把窑场的青石板润得发亮。阿珍站在老梅树下,看着沈砚秋指挥学徒们往马车上装瓷箱。箱子上贴着鲜红的“望梅窑”封条,边角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装着发往北平的新一批“岁寒三友”茶具——松枝的苍劲、梅枝的嫣红、竹影的清瘦在釉色里交缠,是她和沈砚秋熬了三个通宵才定下的样式。

“慢点搬,别磕着边角!”沈砚秋的声音带着点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着。这批货是林老先生亲自订的,要送给他刚归国的学生,据说那人在海外办了家中国艺术馆,专收民间手工艺品,“这箱子里是‘冰裂纹’茶盏,最娇贵,垫三层棉絮都不为过。”

阿珍走过去,往箱底又塞了把晒干的桂花——去年深秋收的,香气还浸在花瓣里,既能防潮,又能让瓷器沾点甜香。“李掌柜的信说,艺术馆要给咱们设个专柜,”她抬头时,雨丝落在睫毛上,像蒙了层细纱,“往后咱们的瓷,就能让更多洋人看见了。”

“何止洋人,”沈砚秋接过她递来的棉绳,在箱角打了个双套结,绳结勒得太紧,指节泛白,“等这批货稳住了,咱们就去上海开家分店,让黄浦江边上的人也尝尝,用咱们的瓷喝龙井是什么滋味。”

学徒们听了都笑,二柱子扛着个大瓷瓶往车上送,嘴里嚷嚷着:“到时候我去看店!保证把账本算得比釉料还匀!”

阿珍被逗笑了,从竹篮里拿出些糯米团子分给众人:“刚蒸的,里面裹了豆沙,垫垫肚子再干活。”她把最大的一个递给沈砚秋,见他指尖沾着瓷粉,又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别总用袖子蹭,新做的短褂都快成抹布了。”

沈砚秋咬着团子,豆沙的甜混着糯米的香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是枚小巧的陶哨,雕成了船的模样,船帆上刻着个极小的“梅”字。“前几日捏的,”他的声音压得低,像怕被人听见,“等去上海了,带你坐黄浦江的船,吹着这个哨子看浪。”

陶哨带着他的体温,阿珍攥在手心,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北平,他也是这样,把枚松针银钗塞进她手里,说“多一道纹,算我的”。那时的窑场还只有两座旧窑,如今新窑已经扩建到五座,连镇上的孩童都知道,“望梅窑”的瓷能映出人影,能浸出花香。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远了,沈砚秋站在窑场门口望了许久,直到车影消失在烟雨里,才转身往回走。阿珍跟在他身后,见他总往新窑那边瞟,忍不住问:“又在想新釉色?”

“嗯,”他点头,脚步停在堆着釉料的库房前,“想试试‘烟雨青’,用清明的雨水调釉,说不定能烧出雨雾漫山的样子。”他弯腰抓起一把青灰色的釉石粉,在指间捻了捻,“你看这粉,细得像雾,加三成草木灰,再兑点窑顶的晨露……”

“我去接晨露!”小石头举着个陶碗从晾坯房跑出来,陶碗边缘还沾着点釉料,“我每天天不亮就去窑顶守着,保证接到的露水里连片叶子都没有!”

沈砚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就交给你了。但记住,接露水得用瓷碗,陶碗会吸潮气,存不住那股清劲。”

阿珍看着这一老一小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刚到窑场时,小石头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娃娃,捏的陶坯总像歪脖子树,如今却能帮着调釉料、记窑温,连老张都说“这孩子手上有活,是块烧瓷的料”。

午后的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晾坯房镀了层金。阿珍坐在案前画样稿,笔尖在素坯上勾勒新的梅枝——这次的梅枝不再是孤影,而是缠着几茎兰草,是林老先生信里提的“梅兰同春”,说“君子之风,当如此”。

沈砚秋蹲在旁边研墨,墨条在砚台里磨出细润的黑,他忽然说:“等上海的店开起来,就把老张的婆娘接去管账,她算盘算得比谁都精。二柱子留在窑场带学徒,这孩子踏实,不会出岔子。”

“那咱们呢?”阿珍的笔尖顿了顿,素坯上的兰草叶歪了个弯,倒添了几分灵动。

“咱们轮着来,”沈砚秋把磨好的墨汁倒进瓷碟,“你在上海盯三个月,我守窑场;我去上海住三个月,你在家看新窑。反正火车通了,来回也快。”他看着她素坯上的梅兰,忽然伸手,用指尖蘸了点墨,在梅枝下补了只小小的瓢虫,“加点活物,显得热闹。”

阿珍的心跳像被瓢虫的翅膀轻轻扇了下,暖烘烘的。她想起昨夜整理旧物,翻出刚成亲时沈砚秋给她刻的木梳,梳齿上的梅纹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却比任何新梳都让她珍惜。原来日子就像这梅枝,看似年年相似,却在不知不觉间抽出新条,缠着兰草,落着瓢虫,藏着数不清的细碎欢喜。

傍晚时,老张举着封信冲进院子,信封上盖着北平的邮戳,边角还沾着点颜料。“林老先生的信!”他跑得气喘吁吁,把信往沈砚秋手里塞,“说上次送展的‘冰裂纹’盏,被英国的博物馆看上了,想订一套当藏品!”

沈砚秋拆信时手指都在抖,阿珍凑过去看,林老先生的字迹苍劲有力,说那盏冰裂纹里“能看见江南的雨,窑场的烟,是活的中国味道”。信末还附了张草图,是他画的博物馆展柜样式,特意标了“望梅窑专柜”,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真要走到海外去了?”阿珍的声音带着点颤,手里的素坯差点捏碎。她从没想过,当年在窑场角落里偷偷画的梅枝,有一天能被摆进洋人的博物馆。

“是咱们的瓷好,”沈砚秋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也是你画的梅有魂,不然哪能入得了林老先生的眼。”他忽然拉起她的手,往新窑那边跑,“快!咱们烧一窑‘庆功瓷’,就用新调的‘烟雨青’!”

新窑的火“腾”地窜起来,映得两人脸上通红。沈砚秋往窑里添了把松柴,松脂遇热冒出青烟,带着清苦的香;阿珍把刚画好的“梅兰同春”素坯小心地放进匣钵,指尖触到坯体的微凉,像触到了岁月的温度。

学徒们在院子里欢呼,小石头举着自己捏的陶偶转圈,陶偶的手里捧着朵小小的陶梅,是他能想到的最隆重的庆祝。老张蹲在灶房门口,给灶膛添柴的手都带着笑,说要炖只老母鸡,“给先生和阿珍姐贺喜”。

暮色渐浓时,窑火渐渐稳了,像颗跳动的星子。沈砚秋和阿珍并肩坐在窑边的石阶上,看着烟圈在暮色里散开,混着远处的蛙鸣,漫成温柔的网。

“你说,等咱们老了,这窑场会是什么样?”阿珍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会有更多的新窑,更高的烟囱,”沈砚秋望着晾坯房里亮着的灯,那是学徒们在连夜赶制新的素坯,“小石头会成老师傅,他带的徒弟会把‘望梅窑’的名字,传到更远的地方去。”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带着松烟和梅香,“而咱们,就守着最初的那座老窑,烧点自己喜欢的瓷,看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像当年的小石头一样。”

阿珍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窑火的“噼啪”声,像听着岁月的脚步。她知道,前路还长,会有风雨,会有挑战,但只要这窑火不灭,这梅香不散,他们的脚步就不会停——从江南的窑场到北平的胡同,从上海的码头到海外的展厅,带着泥土的实,带着火焰的暖,带着两个人指尖相触的温度,把这窑场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夜空中的星星亮起来,像撒在天幕上的釉料。老梅树的枝头抽出了新绿,混着去年的残花,香得愈发清透。阿珍忽然想起沈砚秋送她的船形陶哨,此刻正躺在她的衣襟里,带着心跳的温度,像在悄悄吹着新程的序曲。

这望梅窑的路,才刚刚开始呢。

最新小说: 夭月梦中囚 影隙余声 重生阴间:我成了万鬼之主 旧神回响 茅山末代镇尸人 阴倌 我在无限列车靠多子多福成神 丧尸囚笼:物种起源 在无限流艰难求生 羌塘魂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