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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霜雪护窑根(1 / 1)

立冬的头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窑场的木门,天地间已铺了层薄绒似的白。老梅树的枝桠压着雪,像披了件素白的披风,枝头未谢的残梅沾着冰晶,红得愈发倔强。

沈砚秋踩着雪往新窑走,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里,混着怀里暖炉的“咕噜”声——那是阿珍凌晨起来烧的炭火,用粗布裹着,正好揣在怀里暖手。他掀开窑门的棉帘,一股混着松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守夜的二柱子正蹲在窑边打盹,怀里抱着根拨火棍,鼻尖冻得通红。

“醒了,换班了。”沈砚秋拍了拍他的肩,把暖炉塞到他手里,“去灶房喝碗热粥,我刚听见老张在熬姜茶。”

二柱子猛地惊醒,见是沈砚秋,慌忙站起来:“沈师傅,您怎么来了?这点活我盯着就行。”他搓着冻得发僵的手,眼睛瞟向窑里——昨晚新烧的“冰裂纹”茶具正在冷却,釉色在火光里泛着青灰,裂纹像极了此刻窗上的冰花。

“这窑货金贵,我不放心。”沈砚秋往窑里添了把细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眉眼发亮,“李掌柜说这批货要送进宫,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他拿起根测温锥,伸进窑缝里,“温度降得差不多了,明早就能开窑。”

二柱子捧着暖炉往灶房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师傅,阿珍姐凌晨就起来了,在晾坯房补被雪打湿的坯子呢。”

沈砚秋心里一动,转身往晾坯房走。雪粒子打在油纸窗上“沙沙”响,透过窗缝往里看,阿珍正蹲在木架前,手里拿着修坯刀,小心翼翼地修补着只梅瓶坯——昨夜的雪打湿了窗沿,滴下来的雪水在坯底浸出个小小的凹痕。她的鼻尖沾着点白灰,像落了片碎雪,鬓边别着朵干梅,是前几日从老梅树上摘的,此刻在暖光里透着点红。

“怎么不多睡会儿?”沈砚秋推开门,带进一股寒气,引得阿珍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时眼里还带着专注的劲儿,见是他,才松了口气:“这只坯是要送林老先生的,他说要配北平的雪景图,可不能有瑕疵。”她举起梅瓶坯对着光看,“还好发现得早,补补还能用。”

沈砚秋走过去,见她指尖冻得发紫,赶紧从怀里掏出副手套——是阿珍亲手缝的棉手套,掌心纳了层防滑的麻布,正好适合握修坯刀。“戴上,仔细冻着。”他帮她把手套戴好,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指节,心里像被雪冰了下。

“知道了,比老张还啰嗦。”阿珍笑着挣开他的手,继续用细泥填补凹痕,“你看这冰裂纹的样稿,我加了点银粉,烧出来会不会像落了星子?”

案上摊着张样稿,冰裂纹的纹路里点着细碎的银粉,在油灯下闪着微光。沈砚秋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妙!像雪夜里的星子落在冰上,比单纯的青灰多了几分活气。”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阿珍画冰裂纹,她把裂纹画得笔直,像用尺子量过,被他笑“太死板”,如今倒画出了风雪的灵动。

灶房的姜茶香漫了过来,老张举着个粗瓷碗走进来:“快趁热喝,加了红糖,暖身子。”他把碗往案上一放,热气腾得老高,“北平来的马车陷在雪窝里了,李掌柜派小厮来送信,说货要晚两天才能接。”

阿珍接过姜茶,吹了吹热气:“那正好,让窑货多凉两天,釉色能更润些。”她喝了口,红糖的甜混着姜的辣滑进喉咙,暖得人从舌尖到心口都发颤。

沈砚秋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忽然说:“等这批货送出去,咱们把窑场的篱笆再扎牢些,加层防寒的草帘,省得半夜雪水往里灌。”他往窗外瞥了眼,老梅树的影子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再给老梅树裹层草绳,别让冻坏了根。”

“早想到了,”阿珍笑着说,“昨天就让小石头找来了草绳,等雪停了就缠。”她放下碗,拿起修坯刀在坯底刻了个小小的“珍”字,“这只瓶烧出来,就留着自己用吧,摆在望火楼里,看雪的时候正好。”

沈砚秋的心像被姜茶烫了下,暖得发胀。他想起去年冬天,两人也是这样守在晾坯房,阿珍冻得直跺脚,他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看雪落满窑场的屋顶,像给日子盖了层厚厚的棉絮。

雪下到晌午才停,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晃眼。沈砚秋带着学徒们给老梅树缠草绳,阿珍和老张的婆娘在厨房蒸馒头,面团在蒸笼里发得鼓鼓的,麦香混着姜茶的味,漫得满窑场都是。

“沈师傅,您看这草绳缠得成吗?”二柱子举着捆草绳,在树腰缠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像条打了蔫的蛇。

沈砚秋笑着摇头,接过草绳重新缠:“得螺旋着往上绕,每圈都要压实,这样才能挡风。”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草绳间,动作像在给瓷器缠保护的棉絮,“树跟人一样,冬天得护着根,根暖了,来年才能开花。”

阿珍端着馒头走出灶房,见他蹲在树底缠草绳,雪水浸湿了裤脚也不在意,忍不住喊:“先吃馒头!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把手里的糖包往他嘴里塞,“刚出锅的,甜得很。”

沈砚秋咬了口,红糖的馅烫得他直哈气,眼里却笑出了光。阳光落在他沾着雪的发梢上,亮得像撒了把金粉,阿珍忽然觉得,这窑场的雪,这老梅树,这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日子——不用轰轰烈烈,只要守着这窑火,护着这根,哪怕天寒地冻,心里也是暖的。

傍晚时,晾坯房的坯子都补好了。沈砚秋搬了张竹榻放在窑边,阿珍抱着床棉被铺在上面,两人并肩坐着看雪后的夕阳。远处的田埂被雪盖着,像条蜿蜒的白丝带,窑场的烟囱冒着笔直的烟,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你说宫里的人会喜欢咱们的冰裂纹吗?”阿珍忽然问,指尖绞着棉被的流苏。她总怕自己的手艺不够好,配不上“贡品”的名头。

“肯定喜欢,”沈砚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了揣,“咱们的瓷里有雪的魂,有梅的劲,还有这窑场的烟火气,宫里的瓷哪有这些。”他抬头看向老梅树,枝头的残梅在暮色里红得像团火,“就像这梅,在雪地里开得最精神,咱们的日子也一样,经点风雪才扎实。”

阿珍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的心跳声,像窑火的“噼啪”声,稳得让人安心。她知道,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风雪,更多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窑场的根,再冷的冬天,也会像这床棉被,裹着暖暖的希望。

夜深时,雪又下了起来。沈砚秋起身去关窑门,阿珍提着盏油灯跟在后面。灯光穿过雪幕,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晕,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雪地里,像老梅树的根,紧紧缠在一起。

“明早开窑,我要第一个看。”阿珍轻声说,油灯的光在她眼里跳着,像落了两簇星子。

“好,第一个叫你。”沈砚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围巾,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雪的凉,却暖得像窑里的火。

窑里的火光透过砖缝渗出来,在雪地上映出点点红,像给这素白的夜,缀了串温暖的珠。老梅树在风雪里轻轻摇晃,仿佛在说,只要根扎得深,再大的雪,也挡不住春来抽新枝。

这窑场的故事,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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