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合院的喧嚣渐渐沉淀为各家各户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亮和细碎的私语。谢煜林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几个可能的人选。
傻柱?他看似鲁直,心思其实不笨,在食堂和后厨那个消息集散地,确实能听到不少厂里犄角旮旯的传闻。他和李副厂长没什么直接瓜葛,对易中海的敬畏也早已随着秦家的事和自己地位的微妙变化而淡化。但他对谢煜林的态度始终有些别扭,掺杂着过往的芥蒂、秦淮茹的影响,以及一丝对强者本能的忌惮。直接找他打听李副厂长或者“老邢”的事情,太突兀,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秦淮茹?她心思活络,懂得审时度势,之前冒险示警也证明她愿意在自己这边下注。她在车间女工和家属院里人缘不错,能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家长里短和隐秘流言。而且,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易中海和李副厂长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她同样精明,想要从她那里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捏住她的软肋。棒梗的前科,贾家的困境,都是可以利用的点,但操作起来需要技巧,也容易引火烧身。
阎埠贵?刘海中?这些人或许知道些边角料,但更可能的是见风使舵,甚至反手就把自己卖了。
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立,在这个看似熟悉的环境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信任或有效利用的支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不是易中海那种仓皇拖沓的步子,也不是秦淮茹那种小心翼翼,更不是傻柱大大咧咧的动静。
谢煜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摸向了藏在袖筒里的那把锋利螺丝刀,左手则无声地调整了一下门后绊线的角度。他屏住呼吸,目光如电,射向那扇单薄的木门。
没有敲门声。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门板的窸窣声,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几乎像气声般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沙哑:
“谢……谢工?谢煜林同志?你……睡了吗?”
是易中海的声音!
谢煜林眉头猛地一挑。易中海?他深夜独自跑来做什么?忏悔?求饶?还是……另有所图?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地听着。门外的人似乎更加不安,又轻轻唤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谢工……我知道你没睡……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真的,就几句……”
谢煜林沉吟了两秒。易中海现在这副样子,不像是还有能力设下什么圈套。而且,他深夜冒险前来,或许真的有什么要紧的话,或者……信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后,但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同样压低的声音问道:“易师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门外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是更急促的气声:“谢工……我……我对不住你,以前是我老糊涂,瞎了眼,听了不该听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我不是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浓重的悔恨。
谢煜林不为所动,语气平淡:“过去的事,自有公论。易师傅如果只是来说这些,那就请回吧。”
“不!不止!”易中海急了,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了门缝上,“谢工,我……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李……李副厂长的,还有……还有那个叫‘老邢’的!他们……他们可能不只是想害你的项目那么简单!”
谢煜林的心猛地一跳!易中海果然知道!他强压下立刻开门的冲动,继续隔着门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我不敢在这儿说。”易中海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黑暗中随时有眼睛盯着他,“谢工,明天……明天下午三点,厂子后面废料场东头那个破砖窑,我在那儿等你。就你一个人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真的,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然后……然后我就走,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我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也……也给我一条活路!”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煜林大脑飞速转动。废料场破砖窑?那里确实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易中海选择那里,是怕被人看见,还是……另有所图?是真心忏悔提供线索,还是受人胁迫或诱导,布下的另一个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谢煜林冷声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易中海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让谢煜林瞳孔骤缩的话:“李副厂长……他笔记本里,是不是有张照片?饭馆里,他跟‘老邢’喝酒,旁边……旁边还有半张脸?”
他知道那张照片!甚至知道照片的细节!
“那半张脸是谁?”谢煜林立刻追问。
“我……我不能在这儿说!”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哭腔,“明天,砖窑,我告诉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包括‘老邢’是干什么的,李副厂长让他打听什么,还有……还有他们可能还想对你做什么!谢工,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谢煜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着螺丝刀的手心渗出了冷汗。易中海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他不仅知道照片,还知道李副厂长让“老邢”打听事情,甚至暗示“老邢”一伙可能还有后续动作!
这是临死前的良心发现?还是被逼到绝境后,试图用情报换取自身安全或报复的筹码?亦或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引他踏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张照片是郑司长私下给他的,易中海怎么会知道?除非……李副厂长也给他看过?或者,易中海在李副厂长那里看到过?如果是后者,说明易中海和李副厂长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怂恿”更加紧密,他知道的内情可能非常多!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风险极大。废料场偏僻,砖窑更是理想的埋伏地点。易中海可能是被胁迫或收买了。甚至可能,“老邢”一伙人就在那里等着他。
如果不去,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老邢”身份目的、以及他们后续可能行动的情报。这些信息,对他判断自身处境、制定应对策略至关重要。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谢煜林走回桌边,在黑暗中坐下。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易中海今天的表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和绝望,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提到“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似乎真的准备跑路。这更增加了情报的真实性——他可能是想用情报换条生路,或者单纯为了报复把他拖下水的李副厂长和“老邢”。
但谨慎起见,他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金币寥寥无几。但他还有之前购买的那些材料,还有【基础化学知识应用包】。或许……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另外,他也不能完全单枪匹马。需要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万一出事,至少有个报信的人。找谁?孙师傅?太老实,可能坏事。小陈或周薇?太年轻,扛不住事。傻柱?或许可以,但如何让他保密并相信自己?又或者……用点别的方法,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制造点“意外”?他需要立刻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时间不多了。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浓重,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声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而谢煜林,必须在踏入兽口之前,准备好自己的矛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