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手电的光束像一柄细剑，切开屋内的黑暗。谢煜林没有立刻去找许大茂，他知道，越是急切，越容易落入对方的节奏。他需要准备，也需要判断时机。
阎埠贵透露的信息，像几块关键的拼图，但还需要验证和串联。宣传口的人？这让他想起进院时，那几个坐在门口择菜老太太的窃窃私语，以及她们看到他时那混合着惊讶、好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的眼神。流言，往往是宣传口最擅长利用也最难以防备的武器。
如果对方想从“群众口碑”和“个人作风”上做文章，那么许大茂这个满肚子坏水、又爱搬弄是非的“大喇叭”，确实是绝佳的突破口。许大茂贪财，嘴碎，还有点嫉贤妒能的小心眼。谢煜林当初在院里站稳脚跟，没少让许大茂吃瘪，尤其是几次在傻柱面前让他下不来台，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那么，谁会去找许大茂？阎埠贵说的“宣传口”的人，还是王振华那边通过其他渠道找来的说客？许大茂现在，是被收买了，还是在待价而沽？
谢煜林从行李袋里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他用基地的边角料和系统知识制作的几样小东西：一个利用压电效应和简单电路做的微型振动传感器（可以贴在门缝或窗框，感知异常开启），一个灵敏度极高的碳粒话筒（可以远程拾音），还有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胶状物——这东西干燥后极其牢固，且导电性异常，可以用来“不经意”地制造一些短路或信号干扰。
他将微型振动传感器用一点鱼鳔胶粘在自己房门的门轴内侧隐蔽处，调整好灵敏度。又将碳粒话筒用细线牵引，从窗户缝隙悄悄送出，另一端连接在一个用罐头盒改装的简易共鸣腔上，放在床头——这样，如果有人在他离开后试图进入房间，或者在附近长时间停留低语，他能有所察觉。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了一下，拿着那支钢笔手电，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许大茂家在后院，单独一间西厢房。谢煜林没有走月亮门，而是贴着墙根阴影，绕到后院。许大茂的窗户黑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里面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低语。
有人！谢煜林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茂哥，这事儿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一个陌生的、有点油滑的男声，压得很低，“你就照我们说的，在你们厂里、院里，适当的时候提那么几句。不用你编，就把你知道的、听说过的，关于那谢家小子以前怎么跟院里人闹矛盾，怎么占着抚恤金不撒手，还有……他跟秦淮茹是不是有点不清不楚的传言，这些都说说就行。”
“这……这不合适吧？”是许大茂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拿腔拿调，但能听出几分犹豫和……贪婪，“谢煜林现在可是在保密单位，我瞎说，万一查出来……”
“嗨！谁能查出来？”那陌生声音不以为然，“就是些闲话嘛！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让你去告状，就是让这些话慢慢传开。等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自然有人去查。到时候，查出来是真的，那是他谢煜林作风有问题；查出来是假的，那也是谣言，跟你许大茂有什么关系？你只不过是把听到的‘群众反映’说了说嘛！”
好一套歪理邪说，但正中许大茂这种人的下怀——既能出气，又能拿好处，还不用担主要责任。
“那……你们能给多少？”许大茂的声音明显热切起来。
“这个数。”陌生声音似乎比划了一下，“事成之后，再加一倍。都是现金，绝对干净。”
许大茂吸了口气，显然是心动了。沉默了几秒，他问：“你们……到底是哪边的？我得知道替谁办事吧？”
“不该问的别问。”陌生声音冷了一些，“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只要知道，我们能量不小，让你说几句话，就能给你这么多。而且，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好处少不了你的。”
典型的威逼利诱加画大饼。
“行！”许大茂似乎下了决心，“我干了！不过，话我得掂量着说，太离谱了也没人信。”
“你明白就好。这是定金，拿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钱。
接着，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身影迅速闪了出来，左右看看，快步消失在通往前院的黑暗中。
谢煜林在树后一动不动，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又等了几分钟，许大茂屋里熄了灯，传出鼾声（可能是装的），他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
事情清楚了。确实有人收买许大茂，要散布关于他的谣言，重点在“与邻居矛盾”、“侵占财产”和“生活作风”上。手段阴毒，目的是败坏他的名声，制造“群众基础差、品行有亏”的印象，为可能到来的调查或人事安排做铺垫。
收买者身份不明，但提到了“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显然目标是能影响他前途的“上面的人”。这和王振华那边的意图吻合，但执行者像是更擅长舆论操作的人。
谢煜林没有惊动许大茂，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屋里。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感受着黑暗中自己平稳却有力的心跳。
对方出招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下作。许大茂这颗棋子已经落下，谣言恐怕很快就会在轧钢厂和这片胡同区发酵。
他需要反击，但不能硬来。直接戳穿许大茂？对方可以抵赖，可以说谢煜林打击报复。而且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隐藏更深。
他走到桌边，拧亮钢笔手电，再次翻开笔记本。光晕下，他快速写下新的策略：
应对许大茂/谣言方案：
1.提前消毒：明天主动接触几位关键邻居（如老实的吴大妈、前院孙家等），以“请教”、“闲聊”方式，不经意间提及自己在外工作的艰辛与纪律要求，暗示“保密单位对个人品行审查极严，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影响前途”，营造“传言会害人”的潜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