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那碗白面馒头在桌上兀自散发着麦香,在清冷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谢煜林没有碰它,只是看着,仿佛能从那温软的表皮上看穿底下可能藏着的试探与算计。
阎埠贵的纸条还在口袋里,带着纸张特有的脆响。叁大爷的“一谈”,是迫不及待要解释昨晚的“杂音”,还是另有图谋?
谢煜林坐下,没有立刻去前院,而是拿出了笔记本,就着渐暗的天光,开始快速书写。他需要梳理,从昨晚棒梗夜袭到现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
1.棒梗入室:人赃并获,迷香与特制钥匙来源不明。贾家恐惧,留下把柄(书面认罪书)。可能动机:贪财?受人怂恿?
2.阎埠贵监听:收音机异常,证实其有监控行为。动机:个人算计?受人指使?
3.易中海试探:送馒头,强调“团结”、“退让”,与王振华说辞高度相似。传递压力,暗示“有人”。
4.街道办王主任:讳莫如深,提及“上级关心”,但避谈细节。
5.钢厂车间主任:态度疏离,提及“厂领导关心”。
6.饭馆跟踪者:疑似体制内人员,被甩掉。
7.王振华的字条与钱:“故人旧事,宜清勿浊”,暗示四合院可能成为攻击点。
一条条列下来,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两个方向:一是有人想从四合院这里找到他的“污点”或施压点;二是基地那边的斗争,已经蔓延出来,开始试图影响甚至控制他的“后方”。
而这两者,很可能相互关联。王振华(或其背后势力)在基地暂时无法从技术上否定他,便想从“根”上动摇他。四合院,就是他社会关系中最薄弱、也最容易被做文章的一环。
那么,谁会是与王振华里应外合的人?易中海?他刚才的话,几乎就是王振华的翻版。阎埠贵?他的监听设备,或许不只是为了算计院里那点鸡毛蒜皮。
天色更暗了,屋里需要点灯。谢煜林没有点煤油灯,而是从行李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式的小手电,拧亮,一束细长的光柱落在纸上。他继续写下:
当前策略:
1.稳住贾家:把柄在手,短期应不敢妄动。需关注迷香钥匙来源。
2.试探阎埠贵:赴约,但掌握主动。
3.应对易中海:表面顺从,暗中观察其联络。
4.查明外部调查:饭馆跟踪者是谁的人?街道、钢厂的压力来自何方?
5.基地信息:急需了解工作组碰头会结果及后续动向。
最后一点最难。他现在与基地完全隔绝。王振华给他假期,或许就是为了制造这个信息真空。
正思考间,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略带夸张的咳嗽声,还有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是阎埠贵等不及,亲自过来了。
谢煜林迅速收起笔记本和手电,将那碗馒头推到桌子中央,然后起身开门。
阎埠贵站在门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脸上堆着笑,但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探究。
“煜林啊,在屋呢?看见我留的条子了吧?”阎埠贵搓着手,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现在方便不?”
“叁大爷,您请进。”谢煜林侧身让开。
阎埠贵进屋,目光先在屋里迅速扫了一圈,尤其在书桌和床铺位置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在桌上那碗馒头上,笑道:“老易给你送来的?他倒是会做好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酸意和挑拨。谢煜林没接茬,只是指了指椅子:“您坐。什么事,您说。”
阎埠贵坐下,却有些坐立不安,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像在算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斟酌着词句,“就是吧,昨晚……院里闹腾那一阵,你也知道。后来我回屋,听我那收音机,不知道咋回事,出了点怪声,刺啦刺啦的,把我吓了一跳。我鼓捣了半天才好。”
他开始切入正题了,但用的是诉苦和疑惑的方式。
“哦?还有这事?”谢煜林面露讶色,“是不是线路接触不好?或者……附近有什么干扰?”
“干扰?”阎埠贵眼睛一亮,又迅速掩饰住,“这……这能有啥干扰?咱们这院儿,又没啥大功率电器。”
“那就不清楚了。”谢煜林摇摇头,“我对无线电懂得也不多。不过叁大爷您那收音机可是宝贝,得仔细检查检查,别是真坏了零件。”
阎埠贵盯着谢煜林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谢煜林表情自然,只有适度的关心。他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
“是啊,得检查……”阎埠贵含糊道,话锋一转,“对了,煜林,你这次回来,单位上……没给你配发点什么新式的……设备?我听说,现在搞科研的,都有些高级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