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林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不是巧合。
老会计在举报信背面,用密码般的数字和这个微缩的破损印章图案,留下了线索!他知道直接写出来不安全,所以用了这种方式。那串数字……很可能就是指向某个具体证据,或者解密的关键!
“看出什么了?”王主任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谢煜林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印章和照片上的微缩图案:“王主任,您看。举报人,很可能就是陈会计。他不仅写了信,还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指向证据的暗记。他当年可能已经查到了实质的东西,比如这份以‘调拨废品’为名、实则转移技术资料的调拨单!但他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
王主任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越发凝重。他拿起那份调拨单复印件,又看了看谢煜林相机屏幕上的微缩图案,久久不语。
“红星街道五金生产合作社……”王主任喃喃道,“这个单位,我记得……六四年就解散了。负责人好像姓……吴?”
他走到自己的书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硬壳的《北京市街道集体企业名录(1960-1965)》,快速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红星街道”条目下。
“找到了。红星街道五金生产合作社,六二年成立,六四年解散。负责人:吴德海。”王主任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这个吴德海……后来好像去了区里的工业局?不对,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得查。”
吴德海。又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还有这串数字,”谢煜林指着照片,“3-7-12-5-9-2-1-4-11。我初步推测,可能是某种索引。比如,对应某个书架的层数、格位,或者某本书的页码、行数,甚至是某种密码本的解码序列。陈会计很可能把更关键的证据,或者记录内情的日记本,藏在了某个地方,用这串数字作为定位。”
王主任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后,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之前的那点犹豫和沉重似乎被某种决断取代。
“煜林,”他缓缓开口,“你推测得很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这件事,就不是‘管理混乱’,而是有计划、有掩护的技术盗取,甚至可能内外勾结。调查组当年的结论……”他敲了敲那份“已结案”的报告,“可能有问题。或者说,有人让这份报告,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台灯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您刚才说,原件遗失了。”谢煜林平静地问,“是遗失了,还是被人为销毁了?”
王主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你想继续查下去?”
“真相不该被埋没。”谢煜林回答得简单干脆,“尤其是,如果当年作恶的人,现在可能还在某个位置上,甚至可能与我们当前正在调查的‘老师傅’网络有联系的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句话让王主任怔了一下,他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一个跨越十几年的技术盗窃网络,其根系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发达、更隐蔽。
良久,王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绝密文件袋重新推到谢煜林面前:“这个东西,你带回去,仔细研究。数字密码的事,你来破解,需要什么支持,我想办法。吴德海这条线,还有当年调查组的人员去向,我来暗中查访。记住,”他语气严肃,“一切都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在拿到确凿证据、能够一击必中之前,不能打草惊蛇。对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狡猾,根基更深。”
谢煜林郑重地收好文件袋和相机。他知道,接过这个袋子,就等于接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踏入了一片未知的雷区。但他眼神清明,毫无惧色。穿越而来,拥有系统和超越时代的见识,如果连一段尘封的真相都不敢揭开,那他之前的抗争和努力,意义何在?
离开王主任办公室时,夜色已深。四合院笼罩在寂静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谢煜林走到自己那间倒座房门口,手刚碰到门闩,动作却猛地一顿——门缝里,夹着一片极薄的、不属于这里的梧桐树叶。树叶上,用针刺出了三个小孔,位置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而在门下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微光。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冷、光滑的物体——那是一个老旧的、黄铜色的钢笔笔尖,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蓝黑色的墨水渍。笔尖的样式,与陈会计那封举报信所用的,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