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怒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瞬间打破了四合院诡异的寂静。紧接着,是贾张氏尖利的帮腔:“天杀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连傻柱家玻璃都敢砸?反了天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从中院传来。
谢煜林屋内的微光彻底熄灭,陷入了与他离开时无异的黑暗。但那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却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耳膜上。闯入者被外面的突发动静惊扰,仓促间可能碰掉了什么东西。
机会!
谢煜林没有丝毫犹豫,不再试图窥探后窗,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两步就冲到自己的房门前。他没有去拧那可能已被破坏的门锁,而是身体侧撞,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木门并不厚重,在他刻意锻炼过的身体力量和精准的撞击点下,发出一声闷响,向内弹开!
门开的瞬间,他早已调整好姿势,身体低伏,手中那支改造过的“防身笔”笔尖弹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警惕地指向屋内。
屋内很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没有人影。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弱的流动,带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味——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一种……类似于樟脑丸和旧书籍混合的、略显陈腐的气息。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桌子、床铺、柜子……位置似乎没变,但感觉不对劲。一种长期独居者对自己空间特有的敏锐直觉在报警。他左手摸向门边的墙壁,准确找到了他隐藏的电灯开关拉绳——一根普通的细麻绳,但在靠近天花板的一端,他做了个极隐蔽的记号。此刻,记号的位置有极其细微的偏移。
闯入者搜索时碰到了。
他拉亮了电灯。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散发出昏黄的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将屋内的凌乱暴露出来。抽屉被拉开过,虽然推回去了,但缝隙不齐;床铺的被褥有被翻动的褶皱;墙角那个破柜子的门虚掩着,露出里面被翻乱的衣服;最重要的是,地面靠近桌子腿的地方,一枚黄铜色的、老旧的钥匙扣静静躺着,旁边还有一小片深色的、像是从什么物体上刮擦下来的漆皮。
这不是他屋里的东西。
闯入者留下的?还是不小心从身上掉落的?
谢煜林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先快速检查了屋内几个他设置的、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蔽预警装置:窗台花盆下压着的头发丝断了;门后挂着的破草帽帽檐里藏的一小撮香灰有被触碰的痕迹;最关键的,是床底那个带有夹层的木箱——外观的灰尘有被拂拭的痕迹,但暗藏的卡扣似乎没有被完全打开,可能闯入者刚找到这里,就被傻柱的怒吼惊动,匆忙离开,或者……还在附近?
他侧耳倾听。中院的喧闹还在继续,傻柱似乎逮着了棒梗,正拎着他的耳朵骂骂咧咧,贾张氏在撒泼,秦淮茹在哭求。这些声音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但他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擦过墙壁。
谢煜林不动声色地挪到门边,将门重新虚掩,只留下一条缝。然后,他弯腰,用脚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钥匙扣和漆皮拨到灯光更亮的地方,仔细观察。
钥匙扣是很普通的椭圆形铜片,边缘磨损得光滑,一面似乎原本有图案或字迹,但已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圆形轮廓。另一面则相对光滑。铜片中间穿着一个已经有些锈蚀的铁环,环上原本应该挂着钥匙,但现在空空如也。
那片漆皮,深蓝色,边缘不规整,很薄,像是从某种金属物体表面剥落的,断口新鲜。凑近闻,有股淡淡的、类似汽车或机器上用的防锈漆味道。
这不是普通小贼会带的东西。联想到白天的神秘人影和仓库外的窥视者,一个推测在谢煜林脑中成型:闯入者很可能与盯着红星社仓库的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有关联。他们不仅监视仓库,还直接摸到了他的住处!目的是什么?搜索陈会计可能留下的其他证据?还是想摸清他的调查进度,甚至……找到并销毁关键物证?
对方已经如此肆无忌惮了吗?直接入室搜查?这背后代表的紧迫性和危险性,远超之前的暗中观察和试探。
谢煜林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对方的速度和胆量,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大。这说明,他们的调查可能已经触动了对方某些敏感的神经,让对方狗急跳墙了。
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首先,这个屋子暂时不安全了。对方能摸进来一次,就能摸进来第二次。陈会计的笔记本和蜡纸指引,以及王主任给的文件袋,必须立刻转移。
其次,钥匙扣和漆皮是重要线索,需要尽快分析。
第三,傻柱家玻璃被砸,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为潜入他屋子打掩护?如果是后者,说明对方对四合院内部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利用了院里的人。
他迅速行动。先将钥匙扣和漆皮用干净手帕包好,揣进怀里。然后,他走到床底,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隐蔽夹层,取出深蓝色笔记本、蜡纸和文件袋。他环顾四周,寻找更稳妥的藏匿点。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他从废品站淘来、准备做实验用的旧收音机零件和几块沉重的铅酸蓄电池上。
他快速动手,将几样东西用油布包好,塞进一个较大的、原本装变压器油的空金属罐里,然后将罐子藏在那堆零件和蓄电池中间,上面又盖了几块破木板和脏抹布。外观看起来,这就是一堆纯粹的、无人问津的破烂。即使再来搜查,除非把整个屋子翻个底朝天,否则很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