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胶状,粘稠而沉重。传真、邀请函、沧州动态……几股信息流同时涌入,彼此间看似无关,却又像黑暗中隐约闪烁的磷火,勾勒出某种不祥的、难以捉摸的轮廓。
赵同志像一头感知到风暴逼近的头狼,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下达的命令简短而果决:“A组(柳河镇仓库)原地待命,提高监视级别,分析新增热源属性,判断是否具备小型加热或焊接设备特征。B组(李德顺家)扩大监视范围,找到那个徘徊者,但不要惊动李德顺本人。C组,继续深挖蒋文柏在深圳的一切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查他与‘昌达贸易公司’、那个离岸机构、以及这封日内瓦邀请函之间任何可能的间接联系。技术组,全力追查传真源头,同时彻查我们指挥部设立以来所有信息接触点,我要知道那封传真到底是怎么‘误入’这里的!”
他转向谢煜林,语气不容置疑:“谢同志,邀请函的事,你怎么想?去,还是不去?”
谢煜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制作精良的邀请函,指尖感受着纸张特殊的质感。三周后,日内瓦。时间上,与迫在眉睫的“下周三”似乎错开,但如果“下周三”只是境内环节,日内瓦是后续的国际交接或洗白环节呢?或者,这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
“去,有风险,也可能有机会。”谢煜林沉吟道,“风险在于,对方可能借此机会对我个人进行接触、评估,甚至设局。机会在于,如果这确实与案件有关,我们或许能进入对方的‘舞台’,近距离观察,甚至反向侦察。但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能在三周内,也就是我如果决定动身之前,彻底解决境内的案子。如果不能,我分身乏术,出国可能成为负担和变数。”
赵同志点点头:“你的分析很客观。邀请函走的是正式外事渠道,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上级权衡。我们先按兵不动,做好两手准备。当前首要任务,是沧州的收网!”他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的柳河镇,“仓库里多了一个人,带着发热设备……李德顺还没动,但有人在附近试探……孙志高躲在里面,是想修复那个有缺陷的陀螺仪?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这时,技术组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赵组!传真信号反向追踪有初步结果!信号最初接入点……在天津!一个靠近港区的公用电话亭!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天津!港口城市!这符合走私出境的路线推断!
“能进一步锁定吗?比如通话时长?附近监控?”周同志急切地问。
“通话时间极短,不到十秒,估计就是发送传真的时间。那个电话亭位于老港区边缘,监控覆盖很差,而且是凌晨,几乎没有人流。”技术干事摇头,“对方非常谨慎。”
公用电话、短时通讯、选择监控盲区……这是典型的反侦查手法。线索在这里又断了,但至少确认了信号发自天津,很可能与出境渠道有关。
“天津方面,同步加强港口、码头、特别是小型货运船只和私人游艇的监控和排查,重点留意是否有与‘昌达贸易公司’或类似皮包公司有关的货运安排。”赵同志立刻补充指令。
压力在层层加码,但行动的网也在同步收紧。
忽然,一直负责监听前方通讯的干事抬起头,语速很快:“赵组,A组报告,仓库内两个热源移动了,从仓库内部靠墙位置,移动到了靠近后院门的地方,移动轨迹显示其中一个热源似乎携带了那个较小的发热物体。后院门外的吉普车没有启动迹象。另外,仓库侧方一个原本被杂物遮挡的通风口,红外显示有非常微弱的热气排出,疑似……小型电炉或热风枪在工作!”
电炉或热风枪!这很可能是用于局部加热、进行精密焊接或材料处理修复的设备!孙志高果然在尝试现场修复!
“B组有没有发现李德顺出门迹象?”赵同志问。
“没有。李德顺家一直很安静,没有灯光异常,也没有人外出。”
李德顺没动,那仓库里多出来的、携带设备的人是谁?是孙志高提前找好的另一个技术帮手?还是……那个神秘的“J.H”亲自带着工具来了?
“A组,能否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用高敏拾音设备尝试捕捉仓库内的声音?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赵同志下令。如果能听到对话,或许能确认里面的人的身份。
命令传达下去,指挥部里再次陷入等待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二十分钟后,A组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干扰的音频片段,是经过增强和处理后的声音:
“……不行……这个裂痕……微观结构已经……扩散了……强行补焊……只会更脆……”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语速很慢,似乎在犹豫。
“……必须……试试……时间……来不及了……上面……催得紧……”另一个声音,更急切,有些沙哑,听起来年纪稍轻。
“……工具……不趁手……精度……保证不了……万一……彻底废了……”苍老声音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