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项目基地的地下一层,原本是存放备用设备和档案的区域,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安全指挥中心。四面墙都装上了LED显示屏,实时滚动着网络流量监控、进出日志、以及城市各关键节点的交通摄像头画面。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低鸣的嗡嗡声和淡淡的臭氧味。
谢煜林站在中央指挥台前,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工装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安全组长调出了昨晚停车场监控的增强分析图像,投影在主屏幕上。
“我们用了最新的超分辨率算法,结合面部骨骼和步态数据库进行了三轮比对。”安全组长操控着控制面板,画面中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身影被剥离掉伪装,由AI生成了一张可能性最高的面部重建图。
削瘦的脸颊,略微下垂的眼角,还有那标志性的、总带着点刻意的嘴角弧度——确实是许大茂。尽管二十年过去,他的面容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法令纹像刀刻一样,但骨相和神态骗不了人。
“确定是他。”谢煜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我们还交叉比对了近期入境记录和国内住宿信息。”安全组长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几份护照和身份证的扫描件,姓名各不相同,但照片经过AI比对,相似度都在85%以上,“许大茂至少使用了三个化名入境,最近一次是五天前,从深圳罗湖口岸。他目前登记的落脚点是在朝阳区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但根据监控,他实际很少回去。”
谢煜林的目光扫过那些化名:马福贵、徐达、沈茂才……拙劣的谐音游戏,带着许大茂式的、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
“他入境后的活动轨迹?”
“很零散。”安全组长调出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线标记出许大茂被摄像头捕捉到的点位,“去过三次中关村的电子产品市场,两次金融街附近的咖啡馆,还有……”他顿了顿,“四次出现在咱们基地外围,最近的一次是前天下午,他在对面写字楼的星巴克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窗户正对着咱们的主入口。”
星巴克。谢煜林记得那家店,落地玻璃,视野很好。三个小时,足够观察基地的人员进出规律,甚至用长焦镜头拍摄一些画面。
“他接触过哪些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安全组长切换到一个视频片段,画面里许大茂在金融街的咖啡馆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会面,两人都背对摄像头,看不清正脸,“我们识别了和许大茂有过接触的七个人,其中三个有海外背景,两个是商业掮客,还有两个……”他放大其中一张模糊的侧脸,“这个,是咱们基地后勤处李副主任的侄子,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
后勤处。又是后勤处。
谢煜林的手指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轻轻划过,触感冰凉。“李副主任那边呢?嗅探痕迹确认了吗?”
“基本确认了。”安全组长调出另一份报告,“技术组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远程控制后门,伪装成系统更新程序。操作日志显示,昨晚八点十五分到八点四十分之间,有来自境外IP的登录和操作记录,目标正是窃取您办公室终端和几位副总工的通讯数据。李副主任本人……似乎并不知情,他的操作习惯和入侵者的手法差异很大。我们怀疑他的终端早就被黑了,只是他浑然不觉。”
一个被利用的蠢货,还是故意装傻的共谋?谢煜林更倾向于前者。李副主任那种人,贪财,胆小,有点小聪明但眼界有限,更适合当别人手里的工具。
“先别动他。”谢煜林说,“监控起来,记录所有异常通讯和资金往来。”
“明白。”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一个年轻的安全员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谢总,王组长,轧钢厂旧厂区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谢煜林转身。
“旧厂区的三号仓库,就是存放早期淘汰试验设备的地方,半小时前发生了小范围火灾!”安全员语速很快,“消防队已经赶过去了,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短路。但……仓库保管员报告说,火灾发生前,他看到有人影在仓库附近鬼鬼祟祟,火灾扑灭后清点,发现少了两箱东西!”
谢煜林眉头紧锁。轧钢厂旧厂区,那里确实堆放着不少“通天”项目早期研发时的试验品、废料和旧图纸。大部分已经没有技术价值,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研究,还是能从中拼凑出一些技术发展脉络和思路。
“少了什么?”
“编号TC-07和TC-09的两个箱子。”安全员递上平板,上面是物品清单的截图,“TC-07里面是第一批原型天线的部分废件和测试记录;TC-09是一些早期的信号处理板卡和配套的纸质设计草图。按保密等级划分,都属于‘内部资料,一般性管理’。”
一般性管理,意味着理论上需要登记出入,但实际上安保措施并不严格。如果有人想从这些早期废弃物里挖点东西,旧厂区确实是个容易下手的地方。
“现场有监控吗?”
“有,但仓库内部的摄像头在火灾发生前五分钟被人为切断了电源线。外围的摄像头拍到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帽子的男人在附近出现过,但很快消失在死角。”安全员调出画面,那个身影同样模糊,但体型看起来比许大茂壮实一些。
谢煜林心中一动。“把这个人的图像,和贾梗的照片做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