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茨教授。”谢煜林微微点头。
“谢博士,请坐。”舒尔茨教授示意他坐下,又对自己的助手说,“汉斯,你去里面房间,注意外面的动静。”
助手点点头,走进了里面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谢煜林和舒尔茨教授两人。老教授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谢博士,我知道这个时候请您来非常冒昧,也可能让您身处险境。但我得知了一些事情,我认为必须告诉您。”
“教授请讲。”谢煜林平静地看着他。
舒尔茨教授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谢煜林。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截图,发件人邮箱是乱码,收件人则是舒尔茨教授的一个不常用的私人邮箱。邮件内容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德语:“格哈德,小心你身边的老鼠。有人对你的中国客人很感兴趣,不止在会场上。看看附件,想想你当年在德累斯顿的学生时代。”
附件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拍摄的似乎是某个实验室的一角,实验台上散落着一些元器件和图纸,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正在工作。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日期,是八年前。谢煜林仔细辨认,心头一震——那个年轻人,眉眼间与刘铭有五六分相似,但要年轻得多,更关键的是,他身穿的实验服上,有一个小小的、但谢煜林绝不会认错的徽标——那是他母校某个重点实验室的旧版标志!
“这……”谢煜林抬头看向舒尔茨教授。
“附件里还有一份简短的履历说明。”舒尔茨教授声音苦涩,“这个年轻人,刘,八年前曾作为交换生,在我的一个老朋友(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一位教授)的实验室短期学习过。我的老朋友对他的勤奋和扎实印象深刻。但后来,这个年轻人回国后,似乎发展得并不顺利,据说是卷入了一些复杂的技术转让纠纷,档案上有了污点,被原单位边缘化,后来才辗转到了你们那里。”
老教授看着谢煜林:“发邮件的人,显然知道我和我老朋友的关系,也知道这个刘曾经在我老朋友的实验室待过。他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刘的‘问题’可能由来已久,而且……可能被人利用了。邮件里提到‘有人对你的中国客人很感兴趣,不止在会场上’,这让我非常不安。联想到最近的一些……微妙气氛,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但我不知道谁是‘老鼠’,也不知道该信任谁,只能以这种方式私下找你。”
谢煜林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邮件内容属实,那么刘铭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因为某种原因(技术纠纷?)被人盯上或控制,成了一个长期的“潜伏者”。这次高原演示和参数泄密,或许只是他长期任务中的一环。对方灭口,不仅仅是防止当前暴露,更是为了切断可能追溯到更早的线索。
而发邮件的人,显然对舒尔茨教授的过去、对刘铭的过往、对当前会议的暗流都十分了解。他(或她)是谁?是敌是友?为什么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提醒舒尔茨教授?
“教授,您知道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吗?”谢煜林问。
“昨天深夜,当地时间。”舒尔茨教授道,“我今早才看到。然后我就让汉斯找机会把纸条给你。我不敢用电话或会议系统联系你,怕被监听。”
昨天深夜……正好是刘铭“发病”前后。时间点再次吻合。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提醒,教授。”谢煜林诚恳地说,“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您知道发邮件的人可能是谁吗?”
舒尔茨教授摇摇头,眉头紧锁:“邮件是匿名发送,服务器也查不到。但对方知道德累斯顿的旧事,知道我的私人邮箱……范围不会太大。可能是学术界某个了解内情、又对当前某些做法不满的旧识。但也可能是……”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对手故布疑阵,扰乱视线。
“我明白了。”谢煜林将文件递还给舒尔茨教授,“教授,为了您的安全,请务必删除这份邮件和附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您也要多加小心。”
舒尔茨教授点点头,将文件放进碎纸机。“谢博士,你也要保重。你的工作很有价值,但这条路……布满荆棘。”
谢煜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教授,邮件里提到‘不止在会场上’,您觉得,除了学术上的打压,他们还会用什么方式?”
舒尔茨教授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忧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谢博士,这个行业光鲜的外表下,有些角落非常……黑暗。技术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权力工具和武器。当商业和地缘的野心与顶尖技术结合时,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我惊讶。请记住,数据可以证明技术的优越,但有时候,保护数据和掌握数据的人,需要比生成数据付出更大的努力和智慧。”
谢煜林深深看了老教授一眼,点了点头,拉开门,迅速离开了房间。
走廊依旧安静。微型通讯器里传来那个低沉男声:“安全。未发现异常监视。可原路返回。”
谢煜林没有直接回会议中心,而是绕了一个圈子,在一家咖啡馆的洗手间里换回了原来的装束,将通讯器处理掉,然后才像普通参会者一样,回到了会议中心。
下午的会议即将开始。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舒尔茨教授提供的信息,虽然零碎,却像几块关键的拼图,让他对刘铭事件和对手的轮廓有了更深的了解。那封神秘的匿名邮件,更是增添了一层迷雾。
刘铭的过去被揭开一角,神秘的匿名警告者浮出水面,舒尔茨教授的卷入……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似乎也更加扑朔迷离。对手的阴影不仅笼罩在会场上空,更渗透到了过往的历史和隐秘的人际关系之中。当下午的会议进入关于“开放接口与互操作性”的讨论时,主持人忽然宣布,临时增加一个简短的“技术澄清”环节,由FelixAdler博士就“近期某些独立测试中可能存在的非标准配置对性能评估的影响”进行说明。Adler面带微笑走上讲台,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谢煜林所在的方向。新一轮的、更加直接的“数据”层面的交锋,即将开始。而谢煜林刚刚从舒尔茨教授那里得到的警告,让他对这次“澄清”背后的意图,充满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