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师院那边的“农村”据点，像一颗被硬按进板结土壤里的种子，缓慢而艰难地试图生根。小马每天在群里汇报的，不再是订单量，而是“今天跟三拨人混了个脸熟”、“帮一个女生找了半天丢的猫，她答应试试我们平台买奶茶”之类的“人情进度”。进展缓慢，但至少，那层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
然而，就在我们全神贯注于“下乡”大业时，来自“城市”的阴影，以远超预期的速度，笼罩了下来。
苏晚晴带来的消息，简短而致命：
“‘闪电送’的高校业务拓展团队，已经抵达本市。首批目标，就是我们学校和理工大学。预计下个月初，正式启动地推和补贴。”
办公室里，刚刚因为江城师院稍有起色（仅仅是态度上）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冻结。
“下个月初？！”赵胖子差点从电脑椅上滑下来，“这么快？！他们不是还在邻省试点吗？”
“资本的速度，比你写代码快多了。”苏晚晴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他们有一套标准化的打法，复制粘贴而已。而且，据我所知，他们第一波的补贴预算，是这个数。”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百万？”李莎莎声音发颤。
“一千万。”苏晚晴纠正道，“仅仅是初期投入。”
一千万！只为了打开两个学校的市场！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我们所有人都有些发懵。我们之前和“快跑侠”打生打死，折腾半天，总投入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二十万。而“闪电送”一出手，就是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量级。
这已经不是竞争了，这是碾压。
“这……这还怎么玩？”小马在视频连线那头，脸色煞白，“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人家撒钱都能把我们埋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团队内部蔓延。就连之前最坚定的赵胖子，此刻也眼神闪烁，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技术再好，模式再优，在绝对的资金优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都慌什么！”我提高音量，压住现场的骚动，“‘闪电送’是强，但我们也不是泥捏的！我们在理工大学经营了这么久，有用户基础，有商家关系，有本地化运营经验！这些都是他们短时间内用钱砸不出来的！”
我的话起到了一点稳定军心的作用，但大家眼神里的忧虑并未散去。
“可是……补贴呢？”李莎莎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学生都很现实，同样的服务，那边便宜甚至免费，肯定会流失过去。我们的订单量会暴跌，现金流……”
现金流！
这三个字像尖刺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立刻让负责财务的周婷调出最新的报表。
情况不容乐观。
理工大学市场虽然稳定盈利，但利润并不丰厚，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江城师院的开荒和新版本研发中。账面上的资金，在支付了办公室租金、人员工资和江城那边的开销后，剩下的，最多只能支撑我们正常运营两个月。
如果“闪电送”的补贴战一开，我们的订单量和收入必然锐减。到时候，别说开拓新市场了，连守住理工大学大本营都可能资金链断裂！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窗外马路的喧嚣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