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那顿饭，像往湖里扔了颗小石子，涟漪荡开，不大，却真切地改变了些什么。
他没再多说什么，甚至那个“市场监管部门的老战友”也像随口一提，再没下文。但那股无形的、名为“父辈关系”的空气，似乎开始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我们这个小公司周围。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李莎莎。
她在跑一个本地生活服务类的校园活动备案时，流程快得异乎寻常。以前总要磨叽半天、来回改几遍材料的学生会实践部，这次居然一路绿灯，那个孙浩部长甚至主动打电话来，语气热络地表示“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
“邪了门了，”李莎莎在办公室里嘀咕，“孙浩那家伙，以前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没过两天，之前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校团委某个负责学生创业孵化的老师，居然主动联系我，说有个“大学生创业之星”的评选，觉得我们项目“很有代表性”，鼓励我们报名。
连惠万家的钱总监，在一次常规沟通中，都旁敲侧击地问：“林总，听说……你们上面有点关系？”
我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种人情社会里。我爸那次露面，加上苏晚晴本身自带的神秘光环，足够让一些嗅觉灵敏的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这种变化，让团队里一部分人挺兴奋。
“可以啊老林！”赵胖子搂着我脖子，“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隐藏的‘关系户’！早说啊，之前哪还用受‘闪电送’那帮孙子的窝囊气！”
小马在视频那头也跃跃欲试：“林哥，这是好机会啊！咱们是不是能借着这股东风，把之前丢掉的业务再捡起来？或者跟学校谈谈，拿点更好的资源？”
连一向稳重的周婷，在做下季度预算时，都忍不住问我：“林屿，如果……如果能打通一些环节，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把‘生鲜直达’的模式，试着推进学校的一两个食堂试点？那流量可就……”
诱惑，实实在在的诱惑。走关系，抄近路，似乎是摆脱当前困境、快速打开局面的一条捷径。团队里弥漫着一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躁动。
但我心里，却横着一道坎。
晚上，我约苏晚晴在学校湖边散步。初冬的风有点冷，吹得湖面皱巴巴的。
“都在劝我，该用用这‘关系’了。”我踢着脚下的石子，闷声道。
“嗯。”苏晚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听不出情绪，“人之常情。商业世界里，资源和人脉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可我觉得别扭。”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咱们之前，是靠一点点打磨服务，靠死磕用户需求，才在‘闪电送’的碾压下活下来的。虽然慢，虽然难，但心里踏实。现在突然要靠着不知哪来的‘关系’去走捷径，感觉……像是作弊。”
苏晚晴也停下来，湖面的波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你觉得，用了关系，就等于否定了你们之前的努力？”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屿，”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神情认真，“分清借力和依赖。关系是工具，就像资本是工具一样。工具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谁主导，以及用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