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河南南阳灾情尤重。
唐王朱聿键奏报南阳饥荒，甚至有母亲烹煮女儿充饥。
朱慈烺查看批红，见崇祯下诏拨银三千五百两赈济山西安南，并免除山西受灾州县新旧饷银。
他不由蹙眉。
区区几千两银子，经层层盘剥到手所剩无几，根本是杯水车薪。
犹记崇祯四年陕西大饥，朝廷派御史吴甡携十万两白银赈灾。
结果到地方被层层克扣，真正用于赈灾的不足三成。
如此贪腐，无怪陕西民变此起彼伏。
崇祯欲让太子认清现实，遂开口道：皇儿对此有何见解？
朱慈烺答道：儿臣观这些奏疏，症结皆在缺钱。
崇祯颔首，对太子能一针见血颇为满意。
见皇帝认同，朱慈烺续道：儿臣以为，国库若要增收，当开源节流。”
“譬如鼓励经商，征收商税，但不可杀鸡取卵。”
“应按商人盈利多寡制定相应税制，不得随意加派。
此外或可适当提高商人地位，允许捐纳爵位，亦能充实国库。
说到此处，朱慈烺顿了顿，偷眼观察崇祯神色，又道：朝廷还可发行纸币与大钱，增加流通。
崇祯听罢瞠目结舌。
这岂是七岁稚子能言之语？实在超乎常理。
寻常七岁孩童即便早慧，也不过知书达理。
可这小太子所言，若非亲耳听闻，任谁都不敢相信关乎国计民生。
然而崇祯只是笑笑：皇儿年少有此见识实属难得。但你所说这两点，施行不易。”
“征收商税，魏忠贤曾试行过。”
“朕本有意延续，奈何文官富商极力反对，只得作罢。”
“至于发行纸币，太祖曾印大明宝钞，但因贬值太快民怨沸腾，至正德朝废止。”
“前宋发行交子，也因滥发贬值未能流通，反致财政崩溃。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啊。
父皇，儿臣有些浅见：纸币不可滥发，发行数额当以实物为基准，譬如黄金。”
“若发行过量，朝廷无力兑回，纸币才会贬值。
见崇祯兴趣缺缺地点头，朱慈烺无奈继续：我大明疆域辽阔，但灾害不外四种：一曰涝；二曰旱；三曰天灾；四曰人祸。”
“简而言之，南方当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以减涝灾；”
“北方应引水灌溉，多掘水井；”
“天灾虽不可控，但只要户部钱粮充足，尚可补救；”
“最后说人祸——那些贪污工程款、救灾银、横征暴敛逼民造反的官吏，对付他们只有一个字：杀！
说到此处，朱慈烺面罩寒霜，朗声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杀不足以肃官箴！”
“不杀不足以息圣怒！”
“不杀不足以重现永乐盛世！
四个杀字出口，乾清宫霎时鸦雀无声。
崇祯闻言一震，惊异地注视着太子。
不止是他，连王承恩等当值太监都未料到，这个虚岁才八岁的孩童竟有君王威仪，说出如此狠绝之言。
韩三更是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十两银子，额头沁出冷汗，偷觑朱慈烺一眼，仿佛下了极大决心。
崇祯轻拍太子肩头：皇儿所言，朕会仔细斟酌。你确实长大了。
朱慈烺虽得崇祯夸赞，却感觉对方对自己的建议兴致缺缺，不免无奈。
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愿能有所转机。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壮大自身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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