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名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司马懿上前一步，低声道：“先生今日当众预言华雄被杀，顷刻间预言应验。此事此刻恐怕已传遍洛阳。您以为，董相国听闻此事，会作何感想？他是会认为您是神仙下凡，还是……别有用心的妖人？”
秦无名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董卓这样的暴君，岂会容一个能窥探天机的人游离于他的掌控之外？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彻底毁灭！
事实上，别说是在古代，哪怕是在现代，恐怕也得被切片研究。
看着秦无名骤变的脸色，司马懿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继续道：“先生此刻回去，只怕相府的甲士已在途中。但懿有办法，或可帮先生渡过此劫。”
秦无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历史顶尖谋士的压迫感。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个小妖怪！
“你有什么办法？”秦无名声音干涩。
“请先生先收下懿，”司马懿不卑不亢，“弟子自有计较。”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加利诱！秦无名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一个现代社畜，玩心眼哪里玩得过这种天生搞政治的？
“……行！”秦无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收’下你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司马懿看了秦无名一眼，道“先生，不论如何，未卜先知之事，决不能认。否则董相国让你预言其他事情，预言错了，肯定死罪，预言若是对了，董相国心难安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切归为巧合。”
司马懿接着道“这还不保险。先生人微言轻，董相国大概率会宁肯杀错，也不会放过。好在先生今日救下的姑娘乃是当代大儒蔡邕先生的掌上明珠。如果有蔡邕先生从旁斡旋，先生当可安然无恙。”
政治头脑，信息差，要不说最后司马懿夺了曹家江山呢。才十几岁就这般了不起了。
不等秦无名感慨，门外就传来粗鲁的砸门声，伴随着西凉兵特有的凶狠腔调：“里面卖饼的！滚出来！董相国传你问话！”
“先生尽管随他们去，但切记，路上尽量耽搁些时间。我现在就去蔡府拜见蔡大人。”
相国府，灯火通明，甲士林立，杀气森然。
大殿之上，体态臃肿、满面虬髯的董卓高踞主位，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他身侧，立着几位文臣武将，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阴鸷的文士，正是他的女婿兼首席谋士李儒，还有一位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忧色的老者，正是司马懿请来的援兵蔡邕。
“砰！”董卓一拍案几，声如洪钟，“台下何人？便是你咒骂华雄，言其必死？！”
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秦无名仿佛被吓的两腿发软，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相……国明鉴！小人秦无名，就是一卖饼小民，安敢咒骂朝廷大将！小人……小人是冤枉的啊！”
“冤枉？”董卓狞笑，“满街之人都听见你言华雄必死，如今华雄果然被斩，你作何解释？！莫非你真能未卜先知？！”最后一句，杀机毕露。
大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秦无名仿佛害怕获罪，语速加快，带着小市民的急切“相国，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小人当日，并非预言！实是因那华……华将军的弟弟，当街强掳良家女子。小人心生不平，又惧其权势，不敢硬抗。恰好……恰好前几日小人在市井间，听到几个形迹可疑的商贩低声交谈，提及关东联军动向，说什么‘已遣骁将，欲斩华雄扬名’，小人那日被华将军部下逼迫，情急之下，小人想起此事，便故意夸大其词，想吓退他们，保全那位那位小姐与自身性命……小人万万没想到……那醉汉之言，竟……竟一语成谶了啊！小人若真有那未卜先知之能，早就避开华将军的弟弟了，又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蔡邕在一旁开口道“相国大人，华雄之弟，欲要欺侮的，正是小女。的确是小女向他求救，华雄之弟仰仗华雄威名，不把国法军法放在眼里。此子所言，基本符合当时实情，情急之下，虚张声势，倒也合情合理。”
董卓闻言，浓眉紧锁，凶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生性多疑，既不信有人真能未卜先知，又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李儒：“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那双阴鸷的眼睛在秦无名身上扫视良久，才缓缓开口：“相国，蔡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巧合太过，难以尽信。”
他这话，等于没说，将皮球又踢了回去，同时也点出了关键——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董卓烦躁地捋了捋虬髯，杀意并未消退。如果只是一个小老百姓，倒是好办，只是蔡邕开了口，他也得给点面子。
蔡邕上前一步，开口道：“此子当日确曾仗义执言，救助小女文姬免受骚扰。其虽为小民，却存仁义之心。观其言行，不像妖妄之辈。或许真如其所言，是机缘巧合，偶得讯息，急智求生罢了。若因一则无法证实之猜测便妄动杀戮，恐寒了洛阳士民之心，亦显得相国……嗯，略显苛责了。”
董卓有些举棋不定，于是把目光看向了李儒。
李儒察觉到董卓眼神，领悟了董卓意思，眼珠一转，又生一计，低声道：“相国，此子无论真假，既已引起关注，放在市井恐生事端。不如……赏他个无关紧要的小官，放在眼皮底下，谅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真有几分能力，也可为相国所用。”
董卓想了想，觉得李儒的安排很不错。既能监控，又不用驳了蔡邕面子，还能看看这小子是否真有价值。如果真直接杀了，可能还真有点可惜。
“哼！”董卓冷哼一声，看向秦无名，“蔡大家为你求情，文优也言之有理。吾便信你这次！念你救护蔡小姐有功，吾就给你个封赏。”
他大手一挥：“听着！吾赏你做个‘守宫令’署下的‘守宫丞’！负责掌管宫中一部分器用杂物！明日便去报到！给吾好好当差，若有异动，定斩不饶！”
守宫令，隶属少府，掌管皇帝的纸笔墨砚及尚书财用等杂物，是个油水有限、事务繁杂的清水衙门。守宫丞算是守宫令的副官，这确实是个放到眼皮底下又无足轻重的位置。
秦无名跟着蔡邕来到相国府外，蔡邕打量了秦无名一眼，道“你救护小女，老夫帮你一次，还得了官职，咱们算两清了。”
秦无名心里一动，拱手一揖，“小子救令爱，全凭一腔热血，未曾图求回报。蔡大人缘护之恩，小子铭感五内。小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洛阳恐有惊天大变，非久留之地，蔡大人宜早作准备。”
蔡邕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刚帮他把不是未卜先知的事情圆过去，他这是又要未卜先知，还是在相国府门口？
他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