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属于原主赵斌的记忆碎片,与穿越者赵恒的现代认知不断交织、碰撞,让他对这个家和自身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也愈发感到沉重。
家中两人的身份已然明确。年迈残疾的老仆是福伯,中年妇人便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周氏。这个家里,也就仅剩他们三人相依为命。
这个家的窘迫,一目了然。这一点从母亲周氏都需要前往主家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来维持生计,可以看出。
说起来,母亲周氏也算与谯郡周氏大族沾亲带故。
在这北方之地,周氏虽比不得崔、卢、郑、王那般顶级高门,却也是谯郡一方望族,树大根深。
然而,这份荣耀与赵斌一家关系微乎其微。
母亲周氏所属的支脉,与主家血脉早已疏远,相隔了不知多少代,就像是参天古木末端一片不起眼的枯叶。
除了血脉偏远外,让母子二人在这周氏大族中地位尴尬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母亲是已出嫁之女。
原身的父亲赵远曾是郡中书佐,按理也算勉强跻身士族末流,与周氏旁支女的联姻,算是双方一种心照不宣的“门当户对”。
父亲在世时,家中尚能维持些许体面。可他壮年早逝,一场时疫夺走了顶梁柱,也夺走了这个小家庭最后的依靠。
孤儿寡母在故乡难以立足,只得返回母亲的原籍谯郡,托庇于周氏这棵大树之下。
“托庇”二字,说起来轻松,实则冷暖自知。
记忆中,主家族人对他们多是冷淡与疏离,那些周姓的少年子弟,对赵斌更是少不了欺侮和白眼。这些记忆碎片让赵恒心中憋闷。
至于福伯的存在,是这个清贫之家最后一丝的温暖。
他是赵家的老人,当年父亲心善,收留了逃难而来的福伯。
家道中落后,仆役散尽,唯有福伯留下,靠着做力气活帮衬母子二人度日。
三年前,他为了多挣些钱,搬运重物时摔伤了腿,又因无钱及时医治,落下了残疾。
他自觉成了累赘,曾偷偷离开,却被母亲周氏哭着追了回来。
用母亲的话说:“若非当年您从火场中抢出斌儿,我们母子早已不在人世,您就是我们的家人,岂有抛弃之理?”
综合所有信息,赵恒(现在的赵斌)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现状极其糟糕。家徒四壁,寄人篱下,前途渺茫。
自己这十五岁的少年身体,不仅不能为家庭分忧,反而需要母亲辛苦劳作来养活。
在这个极度看重门第和出身的时代,他们这种边缘旁支的孤儿寡母,几乎看不到任何上升通道。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赵恒内心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