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璃被儿子这副小大人般笃定的样子逗得转哭为笑，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带着几分宠溺又有些无奈的神情，轻轻戳了戳何雨柱的脑门：“你？你这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国家大事啊？净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娘开心！”
“娘！您可别小看人啊！我最近……不是总往前门的茶馆跑嘛！那个地方南来北往的客人特别多！其中好多都是有见识、有学问的人！有一次，我就听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跟别人谈论时事，他说的那些话，听着就让人心里提气！他说啊，德国鬼子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像秋后的蚂蚱一样，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北边的苏联很快就要打赢德国鬼子了！等德国垮台了，小日本？离完蛋也不远了！”何雨柱兴奋地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母亲。
“瞧你这得意的样子！”沈书璃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又是生气又是觉得好笑，她疑惑地问道：“德国？那地方离咱们中国十万八千里呢！它败不败的，跟日本鬼子有啥关系啊？我实在想不明白。”
“娘！这您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的世界分成了两大阵营！苏联在北边和德国鬼子打仗，咱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和日本鬼子打仗。只要苏联那边打赢了德国，他们就能腾出手来，从山海关那边打进来帮咱们打日本鬼子！到那时候，小日本就会陷入前后受敌的困境，就它那点兵力和实力，能扛得住吗？肯定得完蛋！”何雨柱越说越激动，为了强调自己的观点，他的小拳头都紧紧攥了起来。
沈书璃没有接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雨柱的脸，似乎在认真思考儿子说的这些话，又像是在感慨儿子突然变得这么有见识。
“妈，您……您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啊？”
“柱子……”沈书璃的声音带着几分飘忽，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你刚才说话的模样,那神情姿态太像一个人了！”
“像谁呀？”何雨柱满心好奇地追问。
“像你舅舅……”沈书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落在了遥远的过往，“他……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常常对着家里人，不停地说些……我们谁都听不太懂的话，比如什么主义，什么救国的道理之类的……”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问道：“我竟然还有舅舅？妈，您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起过呢？那我姥爷和姥姥都是做什么的呀？”
或许是许久没闻到的肉香，再加上难得一次吃饱饭，让她卸下了心里的防备；
也可能是儿子今天展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的见识，让她多了些宽慰与信任，沈书璃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的眼神望向窗外，仿佛要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回到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声音也变得温柔又悠远，带着回忆的语调说道：“行，妈今天就好好跟你说说这些事。妈的老家在江苏吴县。听家里长辈讲，咱们沈家的老祖宗，那可是明朝时期富得能和国家相比，还出钱帮忙修建过南京城墙的大富商——沈万三！到了你姥爷沈茂才这一辈，他是帮沈家本家大房打理生意的管事。民国二十三年的时候，他被本家派到京城，在前门大栅栏那一带，管着一家特别气派的大绸缎庄，绸缎庄的名字叫‘瑞隆祥’。”
“您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呀？您也算是有名望人家的后代，怎么会看上一个厨子呢！”何雨柱接着问道。
“在我心里，其实没什么门第高低的想法。我见多了那种娶三妻四妾，没什么感情却要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追求，就只看对方人品好不好。你爹那时候还在学做菜，你姥爷的绸缎庄经常要招待客户，他常常跟着他师父来我们店里做饭。你爹话不少，说的内容也有意思，还总是主动跟我搭话……”
“那我姥姥和姥爷是怎么去世的呀？”何雨柱又一次追问。
沈书璃眼里突然充满了深深的恨意，“小鬼子……打进北平城之后，就跟土匪下山没两样！看到好的铺子就砸！就抢！把东西抢光了还不算完，走的时候……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大火！火势蔓延开来……烧得那叫一个彻底！那么大的‘瑞隆祥’，最后就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木头和碎瓦片……你姥爷姥姥……觉得没脸回去见本家的人，就在附近的一家小绸缎庄勉强找了个能糊口的活儿。家也就这样败落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说不完的心酸。
“我那个舅舅……”何雨柱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也不在人世了？”
沈书璃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舅舅……他叫沈文清。当年我和你姥姥姥爷来京城的时候，他已经在上海滩的教会学堂读书了，就没跟着一起来。淞沪会战之后，他就给家里寄过一封信，信里说什么‘好男儿应当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国家’……后来，他就……就去参军了……”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透出来，巨大的悲伤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从那以后……就……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抽动着。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重重地压在母子俩的心上。
何雨柱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眼睛瞬间就热了，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书璃强忍着悲痛，接着说道：“你姥姥……自从收到那封信后，整个人就垮了，整天对着窗户掉眼泪，一双眼睛……硬生生哭得快看不见了；你姥爷当天就因为着急上火，一口血吐了出来，没过两年……两位老人……就……就都走了……”她再也说不下去，不停地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