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在屋内蔓延,只有陈洋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和屈辱的啜泣声在空气中震颤。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掩面痛哭,这巨大的反差让白宇凡的心脏一阵阵揪紧。
他默默坐到陈洋身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任何语言在这样匪夷所思的遭遇面前都显得苍白,此刻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白宇凡的脑海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从太平洋深处……游回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陈洋体能远超常人,就算他……身体发生了异变,这也远远超出了生物学的极限!
“陈洋,”白宇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你刚才说……你醒来后在海里游……难道你……是一直从那个坐标,游回东海岸的?”这个猜测本身,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陈洋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他用力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
“不……不是直接游回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我……我在海里漂了不知道多久,意识大部分时间是模糊的。后来,是一艘船……一艘不大的渔船,把我捞了上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庆幸,也有更深的苦涩。
“一开始我以为得救了。但很快发现不对……那船上的人,眼神闪烁,行踪鬼祟,船上的货物也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我意识到,我可能上了……一艘走私船。”
“他们一开始也没为难我,给我食物和水,还不断套着我的话,之后便不怎么搭理我了;大概是确认我身上没什么油水......想着怎么把我处理掉。但是……”陈洋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就在上船后的第三天晚上,我耳朵后面……那种火烧的感觉又来了,鳃……它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被他们中的一个家伙偶然看到了……”
陈洋的眼中浮现出当时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他们吓坏了,把我当成怪物,嘴里喊着‘海妖’、‘诅咒’……然后,他们拿出了鱼叉和砍刀……”
接下来的话,让白宇凡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陈洋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在回忆一场血腥的噩梦,“我只记得……我很害怕,也很……愤怒。身体里好像有股力量自己动了起来……很快,船上就……就安静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白宇凡能想象到那狭小船舱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不对等的、单方面的屠杀。一个初步显露出非人力量、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的战士,所能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
“船上只剩下我一个人。”陈洋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我清理了……清理了痕迹。然后,我试着开船。我没有海图,导航设备也被他们之前弄坏了。但是……很奇怪……”
他抬起头,看向白宇凡,眼中充满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当我握住舵轮,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大海时,我……我能‘感觉’到方向。不是靠星星,也不是靠记忆,就是一种……直觉,非常非常强烈的直觉,就像……就像血液流向心脏一样自然。我知道,就在那个方向。”
“我就凭着这种感觉,一直开,日夜不停。中间下过雨,我就喝雨水。身体……好像对饥饿和疲惫的耐受度也变得很高。直到……直到燃油耗尽,发动机彻底熄火。”
“船漂在离海岸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但我能‘感觉’到,陆地已经很近了。然后……我跳下了船,向着那个方向游。”
说到这里,陈洋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大海,眼神复杂难明。
“在水里……我感觉……比在陆地上更自在。速度很快,而且……我好像不需要频繁换气。耳后的鳃,它能……它能从海水里获取我需要的东西。”
这个描述让白宇凡心头巨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异,这几乎是进化出了一套全新的、适应深海环境的生理系统!
“后来,我找到了这片海岸,很熟悉,我记得你提过你住在这附近。我拖着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岸,找到了你的房子……敲门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目光转回白宇凡脸上,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直到今天早上……我比你早一点醒来。看到你躺在旁边睡着,我……我很高兴。但紧接着,那种熟悉的、身体即将失控的感觉又来了……我害怕极了!我怕你醒来,看到我……看到我那副怪物的样子!我……我不想吓到你,更不想让你也把我当成怪物……”
“所以,我就想趁你还没醒,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等我‘正常’了再回来。我跌跌撞撞跑出去,想找个礁石缝藏起来,但刚到那里,身体就彻底不受控制,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陈洋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白宇凡久久无言。
走私船、凭直觉航行、海洋中的自在、对自身异变的恐惧与排斥……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图景。
陈洋的回归,根本不是结束。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而他身上携带的秘密,以及那片未知深海所代表的恐怖,才刚刚开始泛起涟漪。
陈洋忽然掩面痛哭:“老白......我真没用,我没找到妮儿的线索,还把......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白宇凡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把抱住陈洋,心中很是自责,当初陈洋决心帮他追查女儿的线索,自己应该阻难的,他双手紧紧抓住陈洋胳膊,眼神无比诚恳的看着他,说道:“陈洋,看着我!你是为了帮我,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到方法救治,当初的生死兄弟,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不会让你有事,就像你义无反顾帮我一样......”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你离开之后,我一直守在这里,中途有几次我曾看到天琪集团的贸易船从海岸经过......既然这一切都指向天琪集团,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