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正月初三,辰时。
青风寨的寨墙下,十多个士兵正用夯土锤夯实新填的黄土,木锤砸在湿泥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溅起的泥点在寒风中很快结成冰粒。
韩彦淳踩着木梯登上半截寨墙,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是苏文清绘制的寨堡改造图,用墨线标出了粮仓、营房、训练场的位置,角落还标注着“水井需加深三尺”的小字。
“韩都头,这寨墙西边塌得厉害,得加两根松木当梁柱,不然开春化雪容易再塌。”
林岳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松木走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粗布战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却没敢停下脚步——他知道,这寨堡是他们的根基,得尽快修好才能安心。
韩彦淳点点头,手指向寨墙西侧:“就按你说的办,让兄弟们轮流歇,别累坏了。苏文清那边的流民安置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二十多个流民围着苏文清,吵吵嚷嚷的。
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穿着破棉袄,腰间系着根草绳,正是流民里的头头赵五。
他指着苏文清手里的登记册,嗓门洪亮:“凭什么他家分两亩地,我家才一亩半?这田分得不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开荒!”
苏文清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毛笔都快握不住了:“赵五,这地是按家里人口分的,你家三口人,就该分一亩半,李家五口人,才分两亩,怎么会不公?”
“我不管!”
赵五梗着脖子,“我以前在村里是里正,就该多分地!不然这荒我不开,你们也别想好过!”
周围的流民也跟着起哄,有的说“分地不公”,有的说“工具不够”,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林岳见状,就要提槊过去,却被韩彦淳拦住了。
“别急,流民刚过来,心里不安,得用规矩服人,不是用刀槊。”
韩彦淳翻身下了寨墙,缓步走到赵五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你是里正,那该懂‘按户分田’的规矩吧?我青风寨的规矩,一口人分半亩地,多一口多一分,少一口少一分,不管以前是里正还是佃农,一视同仁。你要是觉得不公,咱们现在就去丈量土地,看看谁家多占了,我双倍罚他的粮!”
赵五没想到韩彦淳这么直接,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强撑着道:“就算分地公,可工具呢?就给一把锄头,怎么开荒?”
“工具的事,我早就安排了。”
韩彦淳转头对苏文清道,“把工具登记册拿来。”
苏文清连忙递过一本麻纸册子,韩彦淳翻开,指着上面的记录:“今天先给每户发一把锄头、一把镰刀,明天再发犁和耙,按开荒进度发,谁开得快、开得好,额外奖励一把镰刀。你要是现在想领,就去登记,不想领,也没人逼你,只是错过了开荒期,开春种不上粟米,饿肚子可别找我。”
流民们一听,顿时安静了——他们一路逃荒过来,就是为了有地种、有饭吃,要是错过了开荒,真得饿肚子。
赵五也没了底气,嘟囔着:“早说清楚不就完了,我还以为你们故意刁难。”
“我青风寨不刁难人,但也容不得有人挑事。”
韩彦淳语气严肃,“以后有问题,找苏文清登记,或者直接找我,再敢聚众闹事,就按军法处置——流民也是青风寨的人,得守青风寨的规矩。”
赵五脸色发白,连忙点头:“不敢了,不敢了,我们现在就去领工具开荒。”
流民们散去,苏文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韩都头,还是你有办法,我刚才都快拦不住了。”
“流民最怕的是没指望,只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地种、有饭吃,就不会闹事。”
韩彦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流民的户口再核对一遍,确保没漏登,工具发放要记清楚,别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