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正月初六,辰时。
青风寨的校场上,残雪被马蹄和脚步碾成黑泥,几十名晋军俘虏蹲在墙角,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还带着战败的颓丧。
韩彦淳身着青色都头袍,腰间佩着刚缴获的晋军弯刀,正低头看着苏文清递来的麻纸清单,指尖划过“战马九十八匹、马刀七十九把、箭矢三千二百支”的字样,眼神沉静。
“俘虏呢?除了秦武,其他四十个士兵怎么分?”
韩彦淳抬头问,目光扫过俘虏群——里面有二十多个年轻士兵,眼神里带着惧意,还有十几个老兵,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查过了,二十三个士兵有家室在曹州、濮州一带,剩下的十七个是晋军强征的流民。”
苏文清指着清单上的备注,“秦武态度顽固,昨天审了三次,一句都不肯多招。”
韩彦淳走到俘虏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被逼当兵的,也有人想回家。现在给你们选:愿投我青风寨的,卸甲编入辅兵,每日管饱,开春分田;想回家的,登记籍贯,我派人送你们到边境;若还想跟着晋军,就和秦武一起押去濮州,听候赵将军处置。”
俘虏群里一阵骚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抬头:“将军说话算话?真能分田?”
“我韩彦淳从不食言。”
韩彦淳点头,“但有一条——入我寨者,就得守我寨的规矩,训练、屯田,敢偷懒作乱的,军法处置。”
半个时辰后,二十一个俘虏选择投诚,十八个要回家,只剩秦武和一个晋军小校不肯低头。
韩彦淳让人把秦武二人绑上囚车,交给濮州来的押送兵,又给要回家的俘虏发了干粮,看着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
“韩都头,这样放他们走,会不会泄露咱们的情况?”
林岳扛着长槊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他总觉得对敌人不能太仁慈。
“不会。”
韩彦淳摇头,“他们都是普通士兵,知道的不过是青风寨有多少人、粮站在哪,这些周德威早摸清了。
放他们走,反而能让更多晋军士兵知道,跟着我有活路,日后再俘虏他们,投诚的会更多。”
林岳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兴奋地说:“刚才我带新投诚的士兵练队列,他们说咱们的规矩比晋军严多了,不过管饱饭,都愿意练!”
“光练队列不够。”
韩彦淳领着他走到校场边,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你按这个法子练他们:辰时练‘俯卧撑’,双手撑地,起落五十次,练臂力;午时绕寨跑三里,练耐力;申时练刀盾配合,两人一组,一个防一个攻。”
“俯卧撑?”
林岳试着撑在地上起了两次,咧嘴道,“这法子怪,但确实累,练出来肯定有力气!”
正说着,陈默骑着马从外面奔来,脸上带着急色:“韩都头,晋军在野狼谷以西集结了三百多骑兵,领头的是周德威的副将李嗣昭,好像要报复青风寨!”
韩彦淳心里一凛——李嗣昭是晋军有名的猛将,比秦武难对付多了。
他立刻道:“陈默,你带五个斥候,再去查探,看他们是不是真要攻寨,还是声东击西。林岳,你把校场的士兵分成两队,一队守寨墙,一队加固粮站的防御,别出岔子。”
两人刚领命离开,远处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朝着青风寨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着绿袍的参军,是赵崇韬身边的王修——之前韩彦淳揭发粮站贪腐时,见过这位参军,为人务实,不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