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正月十一,辰时。
独龙寨的校场上,积雪被昨夜的暖风融成一滩滩黑泥,踩上去咯吱作响。
五十多个晋军降兵蹲在泥地里,身上的破甲还沾着血污,眼神里一半是惧意,一半是茫然。
韩彦淳穿着刚换上的左厢都虞候绿袍,腰间佩着那柄缴获的晋军弯刀,指尖划过苏文清递来的俘虏名册——上面按“籍贯、兵种、技能”分了三栏,是苏文清用他教的“分类统计法”整理的,一目了然。
“高彦章在哪?”
韩彦淳抬头问,目光扫过降兵群。
人群里动了动,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站起身,身材魁梧,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正是被俘的晋军别将高彦章——这人昨天拼死抵抗,砍伤了三个梁军士兵,是个硬茬。
“末将在。”
高彦章声音沙哑,虽被绑着,腰杆却还挺直,“要杀便杀,不必多问。”
“我不杀你。”
韩彦淳走到他面前,把名册递过去,“你看,你的部下里,二十三个是邢州同乡,十五个会打铁,八个懂骑马。你要是愿归降,我让你带这五十人编为‘辅骑队’,你任队正,每日管饱,开春给你分五亩地;要是不愿,我也不勉强,派人送你回河东,只是你母亲在邢州城郊的破庙乞讨,上个月还去晋军营外找过你,你回去了,怕是难见她一面。”
高彦章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他以为母亲早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他一把抓住韩彦淳的手腕:“你说的是真的?我归降,你真能让我见我娘?”
“我韩彦淳从不食言。”
韩彦淳点头,“但有一条,入我队者,就得守我规矩——不准欺压流民,不准私藏战利品,训练敢偷懒的,军法处置。”
“我都应!”
高彦章双膝跪地,“末将高彦章,愿效犬马之劳!”
周围的降兵见头领归降,也纷纷松了口气,跟着喊“愿归降”。
林岳看得兴奋,扛着长槊走过来:“韩都虞候,这下咱们又多了五十人,还多了个会打仗的!”
“不止。”
韩彦淳指着名册上“会打铁”的十五人,“让他们去修寨墙、造武器,比单纯当兵有用。
苏文清,你登记一下,把他们分到不同的队里,互相监督,别让他们抱团。”
苏文清连忙应下,手里的炭笔在麻纸上飞快记录:“我已经跟粮队的刘通说了,损坏的两辆粮车让铁匠补,明天一早就能出发送粮去濮州。”
正说着,陈默从外面骑马奔来,脸上带着急色:“韩都虞候,濮州来的信使到了,还带了赵将军的亲笔信!另外,我在独龙寨东边的山道上,看到了汴州来的游骑,穿的是宣武军制服,却不像是正规巡逻,行为鬼祟,还盯着咱们的粮车看。”
“汴州游骑?”
韩彦淳心里一沉——天祐二年,朱温早已控制唐昭宗,正忙着铲除异己,准备篡唐,这时候汴州的人出现在郓州边境,绝不会是小事。
他接过信使递来的绢信,赵崇韬的字迹苍劲有力:“彦淳破晋军、保粮道,功不可没。节度使府已闻你名,召你即刻赴濮州,另有差遣。粮车交刘通押送,带精锐十人随行即可。”
李嵩凑过来看完信,脸上又惊又喜:“节度使府都知道你了!这是要升你官啊!”
“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