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角落，如同陈默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回到他那间堆满古籍、略显凌乱的出租屋，网络世界的风暴才真正具象化地拍打过来。手机几乎被涌入的消息和通知卡死，社交媒体的私信框像雪片般堆积，有惊叹，有质疑，有辱骂，也有寻求帮助的绝望呐喊。
他没有急于回应，而是先将手机调至静音，置于一旁。自己则盘膝坐在蒲团上，尝试引导体内那股因《罪业相书》而苏醒的、被称为“相力”的暖流。双眼的灼热感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温润的充实感，视界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脉络分明。
他能感觉到，经过咖啡馆和警局的连续运用，这份力量似乎凝实了一丝。但与之对应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如同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风暴。看来，窥视罪业，绝非没有代价。
夜色渐深，就在陈默准备熄灯休息时，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他心头微动，走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又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
是苏清月。
她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警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外罩一件浅咖色风衣，少了几分警队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的清爽。但她站姿依旧挺拔，眼神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亮如星。
陈默打开了门。
“苏队长？”他侧身让开，“请进。”
苏清月微微颔首，走进屋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满架的古籍和略显陈旧的家具，最后落在陈默脸上，没有掩饰其中的审视意味。“打扰了。下班时间，私人拜访，不用太拘束。”
她语气随意，但陈默能感觉到，她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肌肉依旧保持着某种警觉。这是职业习惯，也是她本性使然。
“我这里只有白开水。”陈默给她倒了一杯水。
“谢谢。”苏清月接过，没有喝，放在身前的茶几上，开门见山，“我来，主要有两件事。”
陈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待下文。
“第一，是关于苏晓晓和林薇的后续。”苏清月语速平稳，“局里对苏晓晓进行了超过十二小时的询问，心理评估也做了。她坚持之前的说法，钱包是‘代为保管’，关于奖杯和杀人的指控，她声称是在你的言语恐吓和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压迫下，产生的应激性胡言乱语。”
陈默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警方采信了？”
“缺乏直接证据，仅凭你当时的推断和她的失态，无法立案。”苏清月看着他，“而且，她的律师已经到了，很强硬。林薇……在确认钱包找到后，情绪复杂，但表示不愿意再追究，也不想面对苏晓晓。所以，苏晓晓很快会被释放。”
这个结果，在法律的框架内，合情合理。罪业之气显示的是“未来”，而法律惩戒的是“过去”和“现在”的行为。陈默阻止了悲剧的发生，却无法凭此将苏晓晓绳之以法。这让他对自身能力的界限，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我明白了。”陈默点头，“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苏清月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确实没有太多的失望或愤怒，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静。这让她心中的某个猜测又加重了几分。
“第二件事，”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我想听听你真正的看法。抛开那些应付询问的‘微表情分析’和‘心理侧写’。”
陈默抬眼，与她对视：“苏队长认为什么是‘真正的看法’？”
“你看苏晓晓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苏清月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着，“我调看了咖啡馆及其周边的监控，也反复询问了现场目击者。你的笃定，不像仅仅是基于推理。那种……仿佛确知一切的眼神，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