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苏清月的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面对未知真相时的本能战栗。
“你说……你看到了？”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刑警的冷静，但尾音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急促，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她目光锐利地重新扫过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那个油腻的烧烤摊，那个模糊的肥胖身影……这就是让多个同事情愫，让数户家庭陷入绝望的“夜魔”？
“不是看清了脸，”陈默修正道，他的双眼还残留着些许刺痛后的酸胀感，但视野中那令人作呕的罪业煞气仿佛已经烙印在脑海，“是看到了他身上缠绕的‘气’——浓烈、腥臭，混合着新鲜血液和陈年怨念的黑色煞气。这种程度的罪业，绝非一两起案子能积累出来的。”
他指向照片角落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的罪业之气，是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附近，最浓重、也最邪恶的一个。而且，带着一种……狩猎者的残忍和愉悦。”
苏清月的呼吸微微一滞。陈默的描述，与专案组内部对嫌疑人心理侧写的部分内容不谋而合——冷静、残忍、视杀人为乐趣或某种仪式。但侧写是基于行为模式的分析，而陈默，却像是在直接阅读一份由罪恶书写的简历。
“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陈默。”苏清月压下心头的波澜，职业本能让她迅速进入状态，“感觉，哪怕是再清晰的感觉，也无法作为搜查令的依据。我们需要证据，哪怕只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陈默理解她的顾虑。他闭目凝神，努力回溯着刚才那瞬间涌入脑海的、由罪业之气带来的破碎信息片段。除了那浓稠的黑暗和血腥味，似乎还有一些更细微的……感知。
“水……”他喃喃道，眉心微蹙，“我感觉到……潮湿，一种……地下空间的阴冷，带着很重的土腥味和……铁锈的味道。还有很多……杂乱的声音回响，不是人声，更像是……机器的低频噪音，已经停止运转很久的机器。”
他睁开眼，看向苏清月：“他的‘巢穴’，或者说处理猎物的地点，可能在一个废弃的、靠近水源（可能是地下河或者渗水严重）的工厂地下空间里。那个地方，应该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和……某种用来掩盖气味的消毒水或者强效清洁剂的味道，但掩盖得并不彻底。”
苏清月的眼神越来越亮。陈默提供的这些细节，虽然依旧玄乎，但却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可供核实的线索！城西老工业区，废弃工厂、地下空间、靠近河道、曾有大型机械设备……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能大大缩小排查范围！
她立刻拿出自己的警务通，快速调出内部地图和档案，手指飞快滑动筛选。“城西老工业区，废弃五年以上、有明确地下结构、靠近废弃排污渠或地下涵洞、原涉及大型机械生产的工厂……”她低声念着筛选条件，屏幕上的红点迅速减少，最终只剩下三个备选地点。
其中一个，名为“红星机械厂”的废弃厂区，被特别标注了出来。档案显示，该厂区地下有一个庞大的旧式防空洞和零件仓库，废弃前以重型冲压机闻名，环境潮湿，且靠近一条已经封盖但仍有暗流的地下排污渠。
地理位置，与几名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构成了一个合理的辐射范围。
苏清月抬起头，看向陈默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好奇，而是掺杂了震惊、以及一种找到破案曙光的灼热。
“红星机械厂……”她将屏幕转向陈默，“你觉得是这里吗？”
陈默凝神望向那个地图上的坐标点，集中精神。双眼的灼热感隐隐传来，但不再刺痛。他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隐约“嗅到”从那片区域弥漫过来的、与照片中胖子身上同源的腐朽与血腥气味。
“可能性很大。”陈默肯定地点点头，“那里的‘气味’，和他身上的，很像。”
苏清月不再犹豫，她迅速收起手机，站起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立刻回局里，申请对这个区域进行秘密排查。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她顿了顿，看着陈默，语气郑重，“这件事，在官方结论出来前，请务必保密。”
“我明白。”陈默颔首。
苏清月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陈默，夜色在她眼中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陈默，谢谢。还有……保护好自己。”她说完，便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阴影中，脚步声坚定而急促。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陈默一人。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感受着体内相力的消耗带来的淡淡空虚感。第一次，他将这份窥视罪业的能力，应用于一桩真实的、正在发生的连环罪案上。这种感觉，与阻止苏晓晓时截然不同，更加沉重，也更加……明确地意识到了自己肩上可能承担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城西的方向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血色。那个烧烤摊的胖子，此刻是否正在擦拭着屠刀，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而苏清月，带着他提供的线索，又将面对怎样的危险？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忽略了那些依旧在不断增加的喧嚣信息，点开了地图软件，将“红星机械厂”的坐标输入了进去。
他不能只是等待。
有些罪业，既然看见了，就不能置之不理。尤其是在他“嗅到”那罪业之气中，除了陈年怨念，还有一丝……刚刚沾染上的、新鲜的血腥味之后。
这意味着，可能还有幸存者？或者……新的受害者刚刚产生？
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陈默关掉地图，眼神变得坚定。他需要更近距离地“感受”那片区域，需要确认那个胖子的具体位置，需要在警方大规模行动之前，尽可能提供更精确的信息，或者……做些什么。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换上，将手机和充电宝塞进口袋。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本古朴的《罪业相书》，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拿起，小心地放入内侧口袋。
这本相书，或许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也可能藏着应对这些罪业的方法。
深吸一口气，陈默拉开房门，步入了浓郁的夜色之中。他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城西，向着那罪业凝聚之地行去。
城市的另一端，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只是这一次，方向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