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朵朵并非生来就是“不婚主义”。幼年时期,她目睹了太多家庭生活中的琐碎与摩擦,父母间那些无声和有声的硝烟在她心里投下了浓厚的阴影,让她在很小的时候便懵懂地决定:长大后不要结婚,一个人,努力工作,认真生活,自给自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人心如同四季,总会流转。随着年岁渐长,上大学、毕业、找工作、买下属于自己的小窝……她像一株顽强的小树,努力伸展枝桠。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曾经历过一段极其认真的恋爱,那颗对亲密关系紧闭的心门,也曾被小心翼翼地叩响,让她对那种单纯美好的爱情,生出过真切的向往。直至今日,苏朵朵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思绪仍会飘回那段与初恋男友相依的青涩时光。
那时,他们刚刚大学毕业,像所有闯入社会的雏鸟般,每天的生活重心便是投递简历、等待面试电话、奔赴一场场决定未来的考场……日子在简单地重复中一直向前流淌着,却也充满了对未知的期盼,期待着某个伯乐,能识得自己这匹未来的“千里马”。
记得那天,男友回来得极晚,偏偏他手机又没了电。晚上九点多,苏朵朵试遍所有方式都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否安全。担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思绪,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跑到了平时等他回家的那个熟悉路口。初秋的晚风已带凉意,她就那么站着,望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心跳随着每一次希望与失望而起起落落。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刚一见男友面,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衣襟。男友见状,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温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语气里满是心疼,“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面试,手机没电了,一忙起来就忘了给你报平安了。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嗯?”
他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不安,打趣道:“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弄丢不成?”
苏朵朵抽噎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可是……可是我们刚毕业,对社会来说还是新人……我……我就是担心你被别人骗走了……”那时的担忧,纯粹得不掺任何杂质,仅仅是因为在乎这个人,害怕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男友闻言,眼神更加柔软,他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好啦,小哭包,我保证,下次绝对、绝对提前给你报备!别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依偎着,有说有笑地往租住的小区走,刚才的担忧与泪水,都化作了夜色中相依的暖意。
这段感情,在苏朵朵后来的回忆里,始终占据着特殊的位置,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恋爱经历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它发生在她最纯粹的年纪,不涉名利,不问前程,仅仅是两颗心的相互吸引与笨拙守护,是如今人们口中常说的、真正的“纯爱”。只是后来,因为人生轨迹的分岔与现实种种无奈的磋磨,他们最终没能走下去。而这次无疾而终的恋情,也让苏朵朵几近坚定了不婚的想法,将心门关得更紧。
至于后来会与“前夫哥”结婚,在苏朵朵自己看来,也属实是一段始料未及的“传奇”。每当被朋友问起“你老公怎么追上你的?”或者“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这类话题时,她总会不自觉地陷入那段奇妙的回忆。
用“纯属巧合”来形容她与前夫哥的相识,再贴切不过,或许正如老话所说——“姻缘到了”。
前夫哥是一位美术老师。原本,苏朵朵的工作与他的世界并无交集,只因她所在的公司为了增强员工归属感,会定期举办家属交流会,邀请一些美术、音乐、体育等方面的老师,为员工和家属提供轻松的学习交流机会。苏朵朵并不直接负责这个版块,偏偏那天,负责此事的同事临时请了病假,任务便落到了苏朵朵头上,需要她代为联系第二天的交流课老师并负责接待。而更巧的是,那天前来代课的美术老师,正是后来成为她前夫的男人——他也是第一次来,同样是替一位生病的同事代班。就这样,两个“替补”在微信上有了第一次简短的对话,内容仅限于确认第二天的课程安排,客气而疏离。那次交流课后,按照苏朵朵的习惯,本打算过几天就删除这个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联系方式。她想着,毕竟这不是她负责的常规工作,留着也无用,只是当下删除显得太不礼貌,便决定“缓几天”。
命运的神奇,往往就藏在这“缓几天”里。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转机出现了。苏朵朵从小怕黑,独自租住在那个路灯昏暗的老旧小区后,对黑暗的恐惧更是有增无减。她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下班回家,一路故意大声咳嗽,好让楼道的声控感应灯能一路亮起,护佑她走到家门口。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家门口,正准备按亮客厅的灯,突然,一个毛茸茸、黑影似的小东西极快地从她脚背上窜过!
“啊——!”苏朵朵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尖叫一声,手猛地拍向墙壁上的开关。只听“啪”一声脆响,开关是按下了,客厅的灯却应声而灭,再也没亮起来——大概是老旧的灯管终于在惊吓中彻底报废了。
这下更是雪上加霜!黑暗,加上一个不知藏在何处的“不速之客”,苏朵朵吓得头皮发麻,一刻也不敢在屋里多待,立刻锁上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楼,找到小区的五金店老板,好说歹说请人家上来帮忙修灯、抓“老鼠”。
一番折腾后,送走五金店老板,苏朵朵才虚脱般地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苦笑的表情包:“黑漆漆的房间里,有一只毛茸茸的不速之客突然造访,魂都丢了半只。”
这条带着点自嘲和委屈的动态,前夫哥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苏朵朵发完也就忘了。
然而,第二天快下班时,她却在公司楼下意外地见到了他。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纸盒,见到她,他有些腼腆地递过来。“给你的。”他声音不大,“我看你朋友圈……这个,是太阳能的感应小夜灯,光线很柔和,天黑自动亮,放在玄关或者客厅角落,就不用怕黑了。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几瓶驱赶虫鼠的喷雾,“听说有些气味它们不喜欢,你可以试试。”
那一刻,苏朵朵看着眼前这个话不多,却用行动默默关注并试图解决她困境的男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就是这份不动声色的细心与体贴,像一束微光,轻柔地照进了她紧闭的心门。
两人也由此正式开始了频繁的聊天与接触。
现在回想起来,苏朵朵依然会承认,前夫哥确实曾是个很细心的人。他或许不善言辞,却会默默记下你的困扰,然后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为你做些什么。这种特质,在男性中并不多见。她曾真切地被这份细腻打动过,也曾在那些温暖的细节里,看到过携手一生的希望。
只是,后来啊……或许人生路长,走着走着,两个人都忘了最初的感动与初心,才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最终走到了分岔的路口。
夜色更深,山风拂过,带着凉意,也仿佛吹散了回忆的迷雾。苏朵朵拢了拢衣领,将思绪从过往中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脚下被手电光照亮的山路,以及身边那个……此刻正默默为她照亮前路的人。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