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刘浩父亲的电话。刘浩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魏巍开了免提,刘浩能清楚地听见父亲的声音,带着老年人接陌生电话时特有的迟疑:“喂?哪位?”
“叔叔您好,我是刘浩的朋友。”魏巍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刻意的轻松,“刘浩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然后住院了。给您二老说一声,也不是啥大问题,就是刘浩正好也想你们了,你们顺便也过来转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长到刘浩以为电话断了。他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巴微张,眼睛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担心。父亲从来不是善于表达的人,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过了大概十几秒,父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住院了?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魏巍赶紧说,“就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您二老别太担心,刘浩现在挺好的,就是……就是嗓子不太舒服,说话不方便,所以让我帮忙打电话。”
又一阵沉默。然后父亲说:“好的,行。那我们尽快买去那边的机票。现在麻烦你照顾他,谢谢你。”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那叔叔,我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您手机上。您买好票告诉我一声,我去机场接你们。”
“好,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魏巍转过身,对刘浩比了个“OK”的手势。刘浩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魏巍走回床边说:“叔叔阿姨听起来很担心,但还算镇定。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刘浩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父母也是这样着急。有一次他发高烧,父亲半夜背着他去医院,母亲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外套和水壶。那时他觉得父母的背影很高大,能为他挡住一切风雨。
后来他长大了,考上大学,离开家乡。走的那天,父母送他到火车站,母亲一直抹眼泪,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家里打电话。”他点点头,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觉得终于可以脱离父母的视线,自己一个人闯荡了。
再后来,他工作,结婚,离婚,离开家乡来到这个海边城市。每一步都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可以过得好,可以让父母放心。
结果现在,还是得让父母照顾。
人生怎么就像一个圆,转来转去转不出去呢?刘浩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他不怕疼,不怕苦,不怕重新开始,但他怕让父母担心,怕看到他们因为自己而憔悴的样子。
魏巍看见他哭了,赶紧抽纸巾给他擦眼泪。这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边擦边说:“别哭,叔叔阿姨来了看到你哭会更难过的。你要坚强一点,给他们看看你没事。”
刘浩睁开眼睛,看着魏巍。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此刻眼睛里是真切的关心和担忧。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在最困难的时候,至少还有人真心实意地陪在身边。
他在便签本上写:“谢谢。我会坚强的。”
写完,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是的,他要坚强。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个真诚的朋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在闪烁,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魏巍打开打包的晚餐,还是粥,但换了口味,是海鲜粥。他舀了一勺递到刘浩嘴边,刘浩张嘴地慢慢咀嚼着。粥很香,很暖。病房里的灯光很柔和,百合的香气淡淡地飘散。魏巍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查看航班信息,偶尔跟刘浩说说话。
这个场景很平凡,甚至有些凄凉——病房,病号,不能说话的病人,疲惫的朋友。但不知为什么,刘浩心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有顺境,有逆境,有健康,有病痛。有人来,有人走。但总有一些时刻,一些人,一些小小的温暖,让你觉得还能坚持下去。
他想起父亲接电话时那短暂的沉默,想起母亲知道他要离开家乡时红了的眼眶,想起魏巍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些,都是他生命中的锚,让他在风暴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刘浩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隐约有海浪声,哗——哗——哗——像呼吸,像心跳,像生命本身,永不停息。
他知道,父母很快就会到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他拿起便签本,在上面写:“魏巍,等我能说话了,第一句话一定要对你说谢谢。”
魏巍看着那行字,眼圈又红了。他笑着说:“好,我等着。不过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等着听呢。”
两人相视而笑。虽然一个笑得很勉强,一个笑得很疲惫,但那是真实的笑容,带着温度,带着希望。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此刻,在这个海边的病房里,两个男人用便签本和笔交谈着,等待着远方的亲人,也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生活还在继续。带着伤痛,带着希望,带着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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