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病房所在的楼层时，她远远就看见走廊里围着人。走近了，才看清是医生护士，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像是值班医生。病房门开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苏朵朵挤开人群，走进病房。
第一眼看见的是刘浩妈妈。她瘫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在魏巍身上，哭得浑身颤抖。刘浩爸爸站在另一边，扶着床栏杆，背对着门口，肩膀剧烈起伏。
病床边围着几个医护人员，还在进行一些紧急抢救。但动作已经慢下来了，不像是真的要救，更像是……走个程序。
苏朵朵默默地站到刘浩妈妈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刘浩妈妈感觉到她，回头看了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朵朵看向病床。
刘浩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脸。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眼神很涣散，没有焦距，像在看天花板，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呼吸很浅，很慢，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得很微弱——30，28，25……
一个医生叹了口气，摘下听诊器，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护士停了手上的动作。病房里突然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嘀嘀声，和刘浩妈妈压抑的哭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钟指向四点二十分。
刘浩的呼吸停了。
很轻，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这一次，胸口不再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归零，变成一条直线，发出持续的长鸣。
医生走上前，翻了翻刘浩的眼皮，听了听心跳，然后对刘浩爸爸摇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同时捅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刘浩妈妈“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儿子身上。刘浩爸爸也终于转过身，老泪纵横，扶着床沿才站稳。
苏朵朵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看着刘浩，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半睁的眼睛，看着他微张的嘴唇。他走的时候，眼角有一滴泪，顺着鬓角流下去，消失在枕头里。那个样子，像嗷嗷待哺的孩童，无助，脆弱，惹人怜爱。
她忽然想起刘浩小时候的一张照片，是他妈妈给她看的。那时刘浩大概三四岁，生病发烧，躺在妈妈怀里，也是这样的表情，眼角挂着泪，嘴巴微张。他妈妈说他从小就怕苦，吃药要哄半天。
现在，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走了。在他父母面前，在爱过的人面前。
魏巍租了殡仪馆的车，跟着刘浩爸妈一起把刘浩送回老家。刘浩爸妈坚持孩子必须落叶归根，要带他回家。
苏朵朵也跟着去了。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去，但刘浩爸妈没说什么，她就默默跟着。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和窗外的风声。
回到老家是第二天下午。刘浩的父母开始处理后事——联系殡仪馆，选墓地，通知亲友。苏朵朵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陪着，需要跑腿的时候她就去。
火化是两天后的早上。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殡仪馆里冷得像冰窖。刘浩的遗体已经整理过，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衬衫，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告别仪式很简单，只来了几个至亲好友。刘浩妈妈哭晕过去两次，被亲戚扶着。刘浩爸爸一直很沉默，但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轮到苏朵朵告别时，她走到刘浩身边，看着他安详的脸，忽然觉得很不真实。这个和她一起生活了七年的人，这个她爱过、怨过、最终放手的人，现在就要化成一把灰，装进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冰凉，没有温度。她想起以前冬天，刘浩的手总是很凉，她就握住他的手，哈着气给他暖。他说她的手是暖宝宝，冬天抱着最舒服。
现在，她再也暖不热他了。
火化的时候，苏朵朵也在现场。看着刘浩被推进去，看着门关上，看着烟囱里冒出青烟。那一刻，在场的人都哭得伤心欲绝。刘浩妈妈几乎要冲过去，被亲戚死死拉住。刘浩爸爸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苏朵朵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流，止不住。她看着那缕青烟，忽然明白了——她早就把刘浩当亲人了。即使分开了，离婚了，各走各的路了，但在她心里，他还是像亲人一样重要。是那种割舍不了、融进血液里的亲密。
可是她现在才知道。知道得太晚了。
火化结束，工作人员捧出一个骨灰盒，交给刘浩爸爸。那个盒子很小，很轻，装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装着她七年的青春，装着所有的爱恨情仇。
刘浩爸爸抱着盒子，手在抖。他走到苏朵朵面前，犹豫了一下，把盒子递给她：“朵朵，你……你也抱抱浩子吧。”
苏朵朵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盒子，看着刘浩爸爸红肿的眼睛，看着周围亲友的目光，突然就明白了——他们原谅她了。或者说，他们从来就没恨过她。在这个时刻，所有的恩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他们都爱过同一个人，都为这个人的离去而心碎。
她颤抖着接过盒子。很轻，但很沉。她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东西，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盒盖上。
“刘浩，”她在心里说，“回家了。好好休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骨灰盒上，照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窗外有鸟叫声，有孩子的笑声，有生活继续的声音。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个生命结束了。一段故事，画上了句号。
苏朵朵抱着盒子，很久很久。
她知道，从今天起，刘浩真的成了记忆。成了她心里一个温柔的、疼痛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角落。
而生活，还要继续。带着这份记忆，这份痛，这份爱，继续向前。
只是有些路，从此只能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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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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