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里的炭火燃得正烈，红焰舔舐着碳钢，将那暗沉的金属烤得渐渐发亮。我卷起袖子，裸露的小臂绷着劲，待碳钢通体烧得如落日般通红，便抄起铁钳稳稳夹住，“哐当”一声甩在铁砧上。右手拎起铁锤，力道顺着胳膊往下沉，一下、两下，“哐当！哐当！”的声响在作坊里回荡，震得耳鼓发麻。几百锤下去，胳膊酸得像灌了铅，心里忍不住咒骂这落后的年代——若是有金属压块机，何至于如此费力气？
碳钢在锤击下渐渐舒展成扁形，拎到太阳底下一看，通红的金属透着灼人的热气，通透得能映出模糊的光影。我手一扬，将它丢进冷水桶，“滋啦——”一声脆响，白雾瞬间升腾又迅速消散，带着铁锈味的水汽扑面而来。夹出冷却后的短刀雏形，我往火炉旁一放，用铲子舀起一勺草木灰，细细盖在刀身上，再将它送回火炉，又抓了一把木炭堆在周围。这“覆土烧刃”的法子，在这时代可是闻所未闻，身旁几个学徒睁圆了眼睛，满脸的疑惑与好奇，我头也不抬：“学着点。”
待刀身再次烧得通红，我迅速夹出，换了尖椎状的工具反复捶打，将整块钢坯折叠、堆叠，再捶打。草木灰的保护层让钢刃在高温下不易氧化，反复入火、反复捶打，几百次的锤炼让钢质愈发细密。不知过了多久，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心里暗叹：这活计，果然不是女子能干的。换了柄小巧的铁锤，一点点雕琢出刀的轮廓，随后将草木灰与泥土混合，调成糊状涂在刀身上，拿起一把旧匕首，顺着刀身划出细密的鱼鳞纹路——这时代的刀剑皆是光秃秃的一片，毫无美感，这鱼鳞纹，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描刻完毕，再次送入火炉煅烧。火光映得我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蒸发。每隔片刻便夹出查看纹路，生怕火候不当毁了心血，如此反复折腾了几个时辰，才终于满意地将刀身投入水中。冷却后，刀身上的草木灰泥块尽数脱落，露出底下隐隐泛光的鱼鳞纹路。我拿起打磨石，蘸着水细细打磨，沙沙的声响中，刀刃渐渐变得锋利，纹路也愈发清晰。
拎起成品长刀，阳光洒在刀身上，鱼鳞纹随着光线流转，寒光凛凛却又不失精致。我点了点头，随后望向掌柜，“拿个握把来。装上它，这把刀才算真正成了。”
掌柜与几位锻刀师傅先是一愣，脸上满是惊愕，半晌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掌柜连忙应声：“哦！好好好！小六，把我柜台抽屉里的握把取来！”
片刻功夫，一个名叫小六的下人捧着个古朴木盒快步走来，满脸诧异：“掌柜，这可是您费尽心思才得来的炊金握把啊？”
“少多嘴！”掌柜斥了一句，当即打开木盒取出握把，双手递到我面前。
握把与钢刀严丝合缝，装配完毕的新刀，刀尖微微上翘，身形狭长似剑，而非寻常宽刃刀的笨重模样，巧便轻盈。刘情拿起刀，像电视剧里的侠客般左右比划了两下，刀光流转间，冷冽的刀影扫过每个人的脸，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好！真是柄好刀！”掌柜率先拍手叫好，殷勤地快步上前接过，双眼发亮地看着刘情，“公子不妨给这新刀取个名号？”
沉吟片刻，我朗声道：“就叫它寒月！”
“寒月！好名字！”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指着刀身赞道，“刀身微弯，恰似弦月，冷冽如霜，配得上这名字！”随即又拱手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刘情！”我昂首挺胸，除了胳膊还有些隐隐作痛，浑身竟无半分不适，只觉意气风发。
几位老师傅呼啦啦围了上来，浑浊的眼睛里亮得像淬了火的精钢，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少年，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刘公子！您这锻刀的法子也太神了！”最年长的王师傅搓着手，声音都带着颤，“我们哥几个守着铁匠铺大半辈子，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这等巧思！您就收我们做徒弟吧，哪怕只教点皮毛也行啊！”几人说着，竟齐齐往前凑了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孩童般眨巴着眼睛，满是期盼。
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摩挲着刚锻好的刀身，冰凉的铁屑沾在指腹，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收徒嘛～”他眼尾扫过几个师傅急得泛红的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年纪差得也太离谱了，出门在外被半百的人追着叫师傅，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拐了人家老爹。
更何况——暗自挑眉，现代技术门道多着呢，真全教出去，以后自己还怎么凭这手艺独一份？
“教了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几位前辈总该懂吧？”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玩笑的认真，“再说了，你们这年纪学新东西，怕是手脚都跟不上咯。”
几个老男人顿时垮了脸，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能搓着手叹气，眼里的崇拜丝毫未减，反倒更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掌柜的，寒月你既已收下，是不是该谈谈合作条件了？”
掌柜的脸上堆着褶子似的笑，腰弯得像株被风压弯的稻穗，连连应道：“刘公子但说无妨！小的一定照办！”
指尖敲了敲桌沿，眼底闪着精明的光：“我就三个要求。第一，想让我长期合作，就得给我备处新住处，里头必须带一间单独的锻刀房，家伙事儿得齐全。”
“第二，普通武器的单子我不接，只做皇家贵族的生意！”我嘿嘿一笑，毫不掩饰眼里的算计，“毕竟贵人的银子，才好赚不是？”
“第三，分账我七你三。就这三条，你看可行？”
掌柜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为难地搓着手：“刘公子，这皇家贵族的单子，实在是难啊！您只做武器，可那些皇子少爷、达官贵人，哪能瞧得上我这小破店？再说这七三分账……”他叹了口气，“您做的武器确实是极品，可咱们店没名气啊！能不能卖出去都两说，这分账比例，实在是有点难办。”
“你之前那批皇宫流出的武器，就没点门路？”皱了皱眉，心里也犯嘀咕——光锻刀确实累，再练几次胳膊怕是要粗成铁棍，得另想辙。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掌柜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批货是我从兵部一位老师傅那收来的，也就赚个差价罢了。”
“分账的事，你先别急着定。”摆了摆手，“等我做第一单货出来，给你一批样品，你只管负责卖出去，保准有得赚。眼下你先按我第一个要求，把带锻刀房的住处安排好就行。”
掌柜的闻言，脸上立马多云转晴，连忙应道：“好嘞！刘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吩咐人去办，保准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说罢，小心翼翼地捧着寒月，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