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殿内，明黄帘幕低垂，龙涎香萦绕鼻尖。身着帝王特赐的银白软甲，褪去了作坊的尘俗，衬的刘情越发有少年将军的英气。
内侍手捧鎏金印信与锦盒上前，殿内静得能听见熏香燃尽的碎屑落地声。渊泽亲自起身，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鎏金印边，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对面的刘情。
“此印代表朕的信任，西关战场，全凭你调度裂穹弩军。”渊泽刻意加重了语气，想维持帝王的威严，可递印的动作却慢得反常，指腹擦过自己指节时，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目光瞬间弹向殿顶的蟠龙藻井，喉结悄悄滚动了两下。
他本想说，万事小心，又想提一句，缺什么尽管奏来，可话到嘴边，瞥见刘情垂着的眼睫，竟全堵在了喉咙里。
刚要接印，忽觉渊泽的气息离得太近，龙涎香混着清冽的草木气缠过来，心头猛地一跳——完了完了，皇上怎么靠这么近？方才那一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指尖一慌，“哐当”一声，鎏金印信从锦盒里滑了出来，重重砸在金砖上，龙纹撞击的脆响在殿内响起。
两人同时低呼，都下意识去捡。俯身时，发梢扫过渊泽的手背，抬头，正撞进渊泽的眼眸，瞬间错开目光。
“陛下恕罪！”慌忙拾起印信，指尖攥得发白，冰凉的鎏金也压不住心头的慌乱——这下死定了，这气氛根本不敢抬头，紧紧盯着地面。
渊泽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发梢的触感，想说“无妨”，却莫名有些口干舌燥，最终只挤出一句：“小心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话锋又咽了回去，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一旁的内侍看得满心纳闷：皇上素来沉稳，今日怎么对着刘长使这般局促？递个印信磨磨蹭蹭，眼神躲躲闪闪的，连说话都颠三倒四，两人之间那股子说不出的怪异劲儿，倒像是……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儿女见了面。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想打破这尴尬，却不料咳完更显刻意，只能连忙躬身退到殿角，眼观鼻鼻观心——皇上这是怎么了？以前对武将从未这般模样，莫不是对刘将军……不能不能，这想法太大逆不道了！
这声咳嗽让殿内的暧昧尴尬更甚。深吸一口气，躬身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发紧：“臣必不负陛下信任，战死沙场亦无悔！”起身时，刻意垂着眼帘，却依旧能感觉到渊泽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灼热得让人心慌——赶紧走赶紧走，再待下去，我怕是要露馅了皇上到底想说什么？别再看了啊！
渊泽看着刘情攥紧印信的手，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去吧，朕在京中……等你胜仗归来。”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红了耳根，连忙转身坐回龙椅，抬手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目光却仍忍不住从杯沿偷瞄刘情离去的背影，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
待刘情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那内侍才敢上前收拾锦盒，见渊泽还盯着殿门方向出神，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怪事，真是怪事！皇上今日这般失态，刘长使也慌慌张张的，两人之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只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刘情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尽头时，渊泽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仍黏在空荡荡的殿门处，连杯中茶水凉透了都未察觉。
内侍轻手轻脚收拾完锦盒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人，熏香袅袅，却衬得愈发安静。渊泽缓缓放下茶杯，指尖空落落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到他发梢的柔软、擦过他指节的微凉。
渊泽起身走到方才刘情叩首的位置，金砖上似乎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他衣袍的清冽香气。渊泽垂眸望着地面，方才没说出口的，万事小心，缺什么尽管奏来，此刻全涌到了嘴边，却只剩一片空落的回声。
“朕今日……失态了。”低声自语，指尖抚上自己仍泛着热意的耳尖，唇边竟勾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往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眼底没有了朝堂的威严，只剩藏不住的缱绻与失神，连目光都变得柔软，像是在透过空气，描摹着方才那人垂眸时泛红的脸颊。握紧印信时发白的指尖。
渊泽走到殿外，夏风拂动龙袍下摆，目光望向刘情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身后内侍不敢上前，只远远看着帝王的背影，那背影里没有了往日的孤高，反倒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牵挂与怅然，连风中都似飘着一丝未散的、属于两人的暧昧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