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衣袍下摆，别扭的跟着渊泽并肩往寝宫走。午时的太阳晃着暖光，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闲聊两句御膳房的新菜式，语气轻松得仿佛昨夜的惊魂插曲从未发生。
进了寝宫，满桌佳肴依旧温热，那只脆皮烤鸭色泽鲜亮，比昨日更显诱人。渊泽侧身让我入座，亲自为我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垫垫，昨夜没休息好，今日慢些吃。”
席间，他更是体贴得过分。见我不好意思伸筷，便主动夹了最酥脆的鸭皮放进我碗里，还细心的剥这虾壳将虾肉给我；察觉到我脸颊发烫，又吩咐内侍换了盏微凉的酸梅汤，语气带着笑意：“不用拘谨，就当在自己住处一样。”
他的目光始终萦绕在我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溺死人，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埋着头扒饭，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连道谢都细若蚊蚋。
这一幕，恰好落在远处廊下的婷婷眼里。
她奉命来送新沏的茶水，远远望见两人并肩而坐、言笑晏晏的模样，渊泽看向刘情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珍视与温柔。一股尖锐的怨恨瞬间窜上心头，她攥紧了手中的茶盘，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妒火。
明明是她先陪在陛下身边，明明她付出了那么多，可陛下眼里从来都没有她。而刘情，凭着女子身份欺瞒众人，却能轻易得到陛下的偏爱，甚至连欺君之罪都能被赦免。
刘婷婷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她死死盯着那抹并肩的身影，怨恨像藤蔓般缠绕住心脏，几乎要将她勒得喘不过气。最终，她猛地转身，提着茶盘快步离去，背影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绝望。
御膳房的酸梅汤凉丝丝的，却压不住我脸颊的滚烫。渊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筷子，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语气比方才更柔了几分：“刘情，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让你每日来此用膳？”
我心头一跳，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预感到什么，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并非只为议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朕心悦你。从你在演武场尽显风采那日起，便心悦你。”
“轰”的一声，感觉自己魂都离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心悦我？帝王说心悦我？
偷偷抬眼，撞进他满是柔情的眼底，那里面的情意浓烈得让我心惊，连忙又低下头，浑身都觉得热的要冒烟。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我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帝王谈恋爱啊！且不说君臣有别、身份悬殊，单是他后宫那些莺莺燕燕，苏贵妃的温婉、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妃嫔，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我一个女扮男装不知名的小人物，哪配得上他？
更何况，还有婷婷。她对渊泽的心意那么直白，连吃醋都藏不住，要是知道渊泽对我动了心，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方才她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此刻还在我脑海里打转，让我浑身发寒。
“陛下……”我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臣、臣只是一介匠人，粗鄙不堪，配不上陛下。您的厚爱，臣、臣不敢当。”
渊泽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执着：“配不配，由朕说了算。后宫的人，与你无关；旁人的心思，也碍不着我们。朕只想知道，你对朕，可有半分情意？”
他的追问像重锤般砸在我心上，吓得差点打翻面前的酸梅汤，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帝王炽热的偏爱，一边是现实的重重阻碍，还有婷婷暗中窥伺的敌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此刻，殿外的回廊拐角处，婷婷悄然伫立，方才渊泽的表白，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怨恨与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刘情，你敢抢陛下的心，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咽了咽口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迟疑：“陛下，臣……臣从未想过这般光景。”
抬眼望向他灼热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您是九五之尊，是渊霆的天，而臣……只是个不知名的农家女，这份情意太过沉重，臣……臣不敢轻易接，也舍不得轻易拒。”
“后宫的纷扰、旁人的眼光，还有臣自身的身份，都是跨不过的坎。”我要是直接拒绝，等下渊泽生气还不得真把我杀了，“陛下的厚爱，臣铭感五内，只是眼下……臣实在无法给您答复。可否容臣……容臣再想想？”
渊泽望着我瑟缩的身影，眼底的执着未减，却终究是软了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好，朕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你想多久，朕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