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截蜡烛,火苗最后猛地向上一窜,“噗”地灭了。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扭扭歪歪升起。
怜儿蜷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手脚早冻僵了。
天快亮时,几道光线,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怜儿这才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起头。
眼睛又肿又痛,她茫然看着身边空荡荡的门板,上面就剩个人形印子和几根散乱干草。
娘呢?
那个会紧紧抱着她,用微弱声音说“怜儿不怕”的娘亲呢?
昨晚上撕心裂肺的痛,这会儿变得钝钝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
突然,胸口硌得生疼。她颤抖着手伸进破棉袄最里层,指尖碰到个被粗布条紧紧缠裹的硬疙瘩。
是它!娘最后塞给她的东西!用尽最后力气也要她“藏好”、“别丢”的东西!
怜儿屏住呼吸,紧张地瞟了眼四周。破庙里横七竖八的乞丐和流民大多还睡着,偶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她用手撑着冰冷地面,一点点挪到窗户下稍微亮堂的地方。背对着那些人,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笨拙地解那缠得死紧的布条,好半天才松开。
最后一道布条滑落,一块温润的东西掉进掌心。
是块玉佩。
形状不太规整,边缘圆滑,像是从更大玉器上摔下来的碎片。玉是月白色的,它沉静柔和。
怜儿瞪大了眼,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摩挲。玉正面刻着半朵花。花瓣线条流畅极了,虽然只有半朵,却能看出舒展绽放的姿态,灵气逼人。
她把玉翻过来,背面光滑,什么花纹都没有,只在靠近断裂边缘处,有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红痕迹。
“半朵莲花?”怜儿在心里无声念着,小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她想起在码头时,看见穿绸缎袍子的老爷们腰间挂玉,叮当作响,走起路来神气活现。可那些玉,都没手里这块摸着舒服,看着干净。
娘那么穷,冬天连件厚棉袄都凑不齐,怎么藏了这样一块玉?哪来的?为什么临死前,什么都不说,只叫她千万别丢了?
无数问题一个接一个,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咳、咳咳——”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是个蜷在草堆里的老乞丐醒了。他浑浊的眼睛往这边瞥了眼。
怜儿吓得一哆嗦,慌忙把玉佩塞回怀里,紧紧捂住。心咚咚直跳。
“小丫头,”老乞丐声音沙哑,“你娘没了?”
怜儿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唉,这世道……”老乞丐摇摇头,没再多问,颤巍巍起身,拄着根棍子往外走。
破庙里其他人也陆续醒了,动静多了起来。有人抱怨天冷,有人嘟囔着去哪讨口吃的。
怜儿缩了缩身子,把破棉袄裹紧些。怀里的玉佩贴着皮肤,一开始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她想离开这儿,这个人多事杂的破庙。
可去哪呢?她突然想起,娘偶尔提起过,城里西边有个“慈幼局”,据说是收留孤儿的。不过,娘当时搂着她说:“再难,也不去那地方。听说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怜儿挣扎着站起来,腿脚麻得厉害,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缓了会儿,一步步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