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安坊,李师师也像别的丫头一样,开始学习琴棋书画。早上,学习琵琶。教习琵琶的孙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身素色衣裙,枯瘦得如同老竹。她的脸上难得见到笑容,眼睛锐利。
孙师傅冰凉的手指,狠狠掐着师师细嫩的手指,用力按在冰冷坚硬的丝弦上。
“呃……”师师痛得闷哼一声。指尖传来的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忍着!”孙师傅的声音又冷又硬,没有丝毫温度,“这才到哪儿?连弦都按不实,你还想弹曲子?做梦!”
她强迫师师用受伤的指尖,去拨动琴弦。结果,只发出一连串喑哑、破碎,不成调的噪音,听得人心里发堵。
“重来!”孙师傅厉声喝道,松开手,指着琴弦,“手型!注意你的手型!要稳,要沉!手腕放松,手指用力!心要狠!对你自个儿的手指头狠不下心,就对不住将来听你弹曲子的贵人耳朵!”
师师咬着下唇,才勉强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她颤抖着,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按下去。
“不对!这里!食指按二弦五徽!”孙师傅的戒尺“啪”地一声打在她的手背上,立刻泛起一道红痕,“教了多少遍了?脑子呢?让狗吃了?”
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背传来,师师猛地一缩手,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琴面上。
“哭?哭给谁看?”孙师傅嗤笑一声,“这里是‘暖香阁’!在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受不了?行啊,后院还缺个洗马桶刷夜壶的粗使丫头,你现在就可以滚过去!”
“我……我不哭……”师师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师傅,我再试一次。”
孙师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琵琶课结束,师师的十根手指头又红又肿,稍微碰一下就疼得钻心。她捧着手,默默地走到角落,还没喘口气,棋艺课又开始了。
教棋的是个姓王的老学究,说话慢条斯理,要求极严。师师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相对坐在棋盘前。她的对面,正是翠云。
翠云比师师大一两岁,是阁里一位有些名气的姐姐的远房表妹,算是“有关系”进来的。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绫子衫,下系葱绿洒花裙,头上簪着一朵粉色绢花,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与穿着洗得发白旧布衣的师师坐在一起,对比鲜明。
翠云的下巴总是抬得高高的,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她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带着一种刻意的刁难和炫耀。
“啪!”一颗白子落下,堵死了师师一片黑棋唯一的活路。
“提子。”翠云轻描淡写地说着,伸出纤细手指,将师师那片死棋一一拈起,动作优雅,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师师盯着棋盘,那片区域瞬间空了一大块。她看得分明,自己刚才明明有机会做眼的……
“连个‘气’都看不明白?真是榆木疙瘩!”翠云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一同学艺的小姐妹听见。
旁边一个穿绿衣的女孩立刻掩嘴低笑起来:“翠云姐姐,你跟个新来的较什么真呀,她怕是连棋盘有几个格子都没数清呢。”
“就是,瞧她那傻愣愣的样子,怕是连‘星位’在哪儿都找不着吧?”另一个也附和道。
那笑声让师师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