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Rain)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身体微微起伏,像是缺氧的人在拼命喘息。他握紧的拳头压在键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刚才那波团战,他滑步上去输出,却被纳尔无情地拍在墙上……那种离成功只有一步却骤然坠入深渊的巨大落差,几乎将他的意志撕裂。
陈星(Horizon)慢慢地摘下了耳机。
场馆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解说激情的韩语点评、队友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从大脑深处蔓延开来,如同寒冬的冰潮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桌沿。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鼻端似乎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节蹭了一下鼻下,指尖离开时,一抹刺目的鲜红印入眼帘。
血。
只有一点点,微不可察。
陈星面无表情地,极其自然地将沾血的指尖在队服的暗色裤腿上擦拭干净。动作快得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他的目光抬起,越过兴高采烈的SSW队员,越过漫天飘落的彩带,越过那些挥舞着应援棒疯狂呐喊的白色海洋,穿透了沸腾喧嚣的空气,死死钉在舞台对面,那个被工作人员小心捧起、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巨大奖杯轮廓上。
冰冷。沉重。遥不可及。
那是神之领域的壁障。坚固得令人窒息。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片幽深冰冷的湖面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火,第一次,无声地燃烧了起来。
休息室里的空气胶水般黏稠。
李骁然把自己摔进电竞椅,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胡乱扯下护腕,狠狠砸在桌上,腕带擦过那只驼色长颈鹿玩偶——唐昊小组赛赢来的吉祥物。玩偶晃了晃,没倒,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天花板。
“操!”李骁然低吼,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雄狮,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噪音,一把抓过旁边桌上喝剩半瓶的矿泉水,仰头就往喉咙里灌。水顺着下巴,淌过剧烈起伏的咽喉,洇湿了火红的队服前襟。
沈锐靠墙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标枪,眼神却像蒙了层灰。他一遍遍、机械地擦拭着眼镜镜片,无框眼镜腿捏得微微变形。每一次擦拭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用力,仿佛要擦掉屏幕上那两局刺眼的、代表失败的猩红叉号。
唐昊缩在离门最近的角落沙发里,恨不得把自己揉碎塞进沙发缝隙。他双手插在队服外套口袋里,紧紧攥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U盘——里面是他偷偷录下Imp每一场老鼠对线的操作细节。指尖掐着冰冷的金属边缘,掐得生疼。
林森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神经质地划拉着。屏幕亮着,停留在SSW官方推特最新一条动态的截图。一张SSW五人出征前的合照,以纯白色为底,Pawn和Imp站在中间,姿态放松,笑容带着俯瞰众生的倨傲。Mata的配文只有简短一行,韩文下面跟着英文自动翻译:“S4,清扫完毕。”
陈星把这一切都“听”在脑子里。不是声音,是更直接的东西,一种混杂着灼烧感的情绪噪音——李骁然胸腔里翻腾的、几乎要炸开的狂暴;沈锐思维深处那条紧绷到随时可能断裂的冷静之弦;林森平静表象下每一帧回放失误画面时引发的细微电流般的抽搐;还有唐昊……那口袋里的U盘几乎被捏碎,皮肤下流淌的冰冷恐惧像一条冻僵的河。
陈星自己的太阳穴也在一跳一跳地抽痛。连续高强度维持【心灵共鸣】,像有根烧红的钢针在脑子里反复搅动。他摸出一枚硬币,冰凉的金属贴在指尖,强迫自己专注于那点细微的纹路触感。一下,两下…指尖忽然一颤,硬币“叮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滚到哲少教练脚边。
哲少弯腰捡起硬币,没说话,只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战术白板。沉闷的敲击声压过了角落里饮水机轻微的咕噜声。
“都他妈把头抬起来!”哲少的声音不高,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死水里,“垂头丧气给谁看?给对面看笑话?还是给外面那群等着喷你们祖宗十八代的喷子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和茫然的脸上,最后钉在陈星身上:“Horizon,下一局,BP思路。”
陈星吸了口气,压下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杂音和刺痛,走到白板前。指尖擦掉上一局残留的凌乱笔记。“SSW的节奏点,”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在野辅。Dandy的开野路线,Mata的游走时机…还有Imp,他太顺了。”
他在代表SSW下路的区域画了个圈,加重力道,笔尖几乎戳破板面:“必须打断Imp的发育链条。锐哥,”他看向沈锐,“下一局,你前期重心…往下压,至少逼掉他一个召唤师技能,打乱他的补刀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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