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开放式的承诺，风险与机遇并存。
李燧沉思良久。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恢复，需要情报来了解敌人，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行动。顾清风提供的，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至于未来的回报……若他连眼前的难关都过不去，又何谈未来？
“可以。”李燧最终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与严党余孽之间，是私仇。与高拱之间，是理念不合，亦或是他视我为威胁。但我李燧，绝不做危害社稷、残害百姓之事。将来若有违此条，约定作废。”李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顾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敬佩，肃然道：“李兄高义，顾某佩服。此乃君子之约，顾某必当遵守。”
协议达成，气氛缓和了不少。顾清风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李兄接下来，是打算继续隐匿，还是……”席间，顾清风试探着问。
李燧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苏州城不灭的灯火，缓缓道：“隐匿，终究是下策。被动挨打，非我性格。”他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顾清风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决绝光芒，“既然他们都想找我，那我便去会会他们。”
顾清风心中一震：“李兄的意思是……？”
“京城。”李燧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我要去京城。”
顾清风倒吸一口凉气。京城，那是各方势力交织的核心，是龙潭虎穴！李燧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京城如今是虎狼之地，骆秉良必然布下天罗地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李燧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而且，有些事，有些账，终究要在那里才能了结。”
他不仅要面对追杀，更要主动出击，去揭开谜团，去会一会那位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甚至……去触碰那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阴谋。云蓼的死，徐阶的倒台，严嵩余孽的疯狂，高拱的忌惮……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座紫禁城。
顾清风看着李燧，仿佛看到了一柄即将出鞘、直指帝都的利剑。他不再劝阻，举起酒杯：“既然如此，顾某预祝李兄，此行……马到功成！听雨楼在京城亦有分支，届时会全力配合。”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窗外，秋夜更深，寒露渐重。而室内的两人，一个做出了足以震动朝野的决定，一个则投下了可能影响未来格局的重注。
李燧知道，前往京城的路，必将比深山逃亡更加凶险，步步杀机。但他心意已决。孤狼归野，要么在沉默中舔舐伤口直至消亡，要么，便以更凶猛姿态，闯入猎人的围场，将这棋局，彻底搅翻！
苏州的这一夜，注定无人知晓，一个足以掀起新的波澜的决定，已在这静谧的水巷深处，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