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占据了整个地下负二层，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这里有精心修剪的人造草坪、模拟的溪流，头顶是巨大的电子天幕，实时播放着蓝天白云甚至昼夜交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十几个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女仆负责照料他的一切起居。放眼望去，到处都摆放着色彩鲜艳的玩具，但仔细看去，无一不是面向低龄幼儿的款式。他能接触到的影像资料，也全被限制在五岁以下儿童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居住在一栋精致的三层欧式小洋楼里。一位面容姣好、笑容标准的女仆迎上前，递过一个电子菜单，声音甜美：“一一，今天想吃点什么呀？”
林一接过菜单，看也不看，熟练地点道：“烤牛排，要最大的！烤羊排，一整扇！再来一只烤乳猪，要脆皮的！嗯……其他的你们看着安排吧，我要回房间看《猫和老鼠》了，不准打扰我！”说完，他把菜单塞回女仆手里，一溜烟跑上三楼，回到了他那间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的卧室。
他熟练地打开巨大的电视机，动画片欢快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屏幕上。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对着房门，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双耳。
一种无形的感知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首先“听”到了刚才那名女仆的声音，她在远处的厨房，正对厨师长说道：“那小祖宗今天的菜单在这儿，份量可不小，抓紧准备。等这小畜生睡着了，老地方等我……嘿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算计。
林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不再关注，将“听觉”投向更远处。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陈明轩博士的声音，似乎是在对新来的女性工作人员进行训话：“……你们几个，既然来了，就要清楚这里的规矩。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能泄露；不该听的，更要学会充耳不闻。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哄好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陪他……睡觉。记住，绝不能单独一个人陪他，他的……精力非同寻常，有生命危险！而且，必须做好安全措施，这也是铁律！你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收集他的……生物样本，每成功提交一克，实验室会给予你们一万元的额外奖励。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个年轻的女声怯生生地回答。
林一心中冷笑：“难怪……每次事后，她们打扫‘战场’都那么积极，连垃圾桶都要翻个底朝天。”
他将这些令人不快的对话抛在脑后，意识继续向着基地更深处、更机密的地方延伸。他想知道，自己这莫名增强的听觉，极限究竟在哪里。
突然，一段清晰的对话，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声音……是戴卫和另一个陌生的、被称为“凌博士”的人在交谈。
“小凌啊，你是钟老的高徒，又是新加入项目的核心成员，有什么疑问尽管提。今天亲眼见到‘圣骸’，是不是很震撼？”这是戴卫的声音，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关照。
“的确远超想象，戴卫主任。”那个被称为凌博士的年轻男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它的存在本身，就在颠覆我们现有的物理和生物学认知。看来关于人类起源，甚至生命形态的学说，都可能要因此而重写了。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老师之前并未向我透露细节，关于林一，他究竟是如何成功培育的？这简直是个奇迹。”
“林一啊……”戴卫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他的诞生，确实来之不易，是我们集半个世纪之力，踩在无数失败基础上才换来的唯一成功。在他之前，那十几万母体的悲剧，你是知道的。”
“嗯，资料上看过，触目惊心。”凌博士的声音低沉下去。
“而最终成功孕育并生下林一的母亲，是你们大夏人，据说出身于一个极其隐秘的古老族裔，被称为‘巫族圣女’。她的体质非常特殊，体内蕴含着一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温和而庞大的生命能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冲和供给胎儿那近乎掠夺性的吸收需求。而且，她在基地的那几年，我们几乎是倾尽所有，各种堪称天材地宝的资源——百年野山参、千年何首乌、乃至一些蕴含奇异能量的矿物结晶——都源源不断地供应给她，才勉强支撑到她分娩。”戴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可惜啊，在生下林一后，她也终究耗尽了所有，溘然长逝。若非如此，她本可以成为最理想的、持续的‘孵化器’。真是巨大的损失……不过，也正是凭借从她身上获得的宝贵数据和经验，我们才终于摸清了门路。之前的失败，核心就在于普通母体根本无法提供胎儿成长所需的庞大能量和特殊营养。现在，只要我们能有针对性地解决这两个关键问题，成功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事实上，‘01号’实验体已经成功培育，‘02号’估计也快了。”
“这真是突破性的进展！”凌博士的声音充满兴奋，但随即又带上疑惑，“不过，像‘巫族圣女’那样的母体，恐怕是凤毛麟角吧？我们甚至尝试过让一些觉醒的异能者受孕，也都失败了。”
“是的，合适的母体是可遇不可求。但我们发现，林一遗传下来的生殖细胞，其活性和蕴含的能量强度，虽然远超常人，但比起‘圣骸’本体，已经温和了上百倍不止。”戴卫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真难以想象，当年那位‘巫族圣女’，体内究竟积累了多少天地精华，才能扛住‘圣骸’原生基因那霸道百倍的吸收速度……”
凌博士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01号’的母亲是谁？现在多大了？是男性还是女性？”
“凌博士！”戴卫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而冰冷，“记住你的权限！不该问的，不要问。那是属于其他绝密研究室范畴的事情，与我们当前项目无关。好了，去准备今天的观测报告吧，一小时後，我们要向最高委员会进行季度汇报。”
“……是，我明白了。”凌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训斥后的窘迫。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三楼卧室里，林一缓缓睁开了眼睛。电视屏幕上，汤姆猫正被杰瑞鼠耍得团团转，发出滑稽的惨叫。然而，林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那双总是显得“天真无邪”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冰封一片，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01号……02号……这些代号，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自己，并非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