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两名干事试图绕过人群。可刚靠近墙边，几个工人就并肩站成一排，手挽着手挡在前面。一个女工把饭盒放在地上，解开围裙绳子系在手腕上，也加入了人墙。
李淑芬站住了。她看着那些脸，一张张都很平静，但没有一个人退后。
这时王德发提着保温杯走了过来。他没看李淑芬，径直走到签字墙前，仰头读了一遍那八个大字。然后他举起杯盖，对着墙面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脆亮，传得很远。
“你们听见了吗？”他大声问，“这不是砖墙的声音，这是民心在响！”
全场安静。
他转头看向陈卫东：“小陈，你说是不是？”
陈卫东上前一步，点头：“是。而且它不会只响一次。”
王德发咧嘴笑了。他把保温杯重重放在墙沿上，杯盖开着，茶水晃了一下。
“那就让它天天响！”
他说完，转身就走。几名中层干部紧跟着离开。李淑芬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她看了看墙，又看了看眼前这些人，终于挥手让两名干事把工具收起来。
人群没有散。
陈卫东站在墙东南角，身边陆续有人走过来签名。一名年轻工人递上一张折好的纸，打开后是一页新建议清单。另一人带来一瓶红漆，放在墙根下。
风从主道吹过来，掀起了陈卫东的衣角。他的拐杖倚在墙边，右手扶着木板边缘。阳光照在刚写下的“改革”二字上，漆面已经开始干了。
这时一个孩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纸贴在硬纸板上，用图钉固定。他踮脚把画按在墙面上，图钉扎进木头时发出轻响。
画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高墙上，背后是无数举手签名的身影。线条稚嫩，但能看出用心。右下角写着一行字：
“爸爸说，这叫民心。”
陈卫东伸手轻轻抚平画纸一角。风吹过来，红旗在厂门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