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划破车间上空时,陈卫东正把红笔插回笔筒。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七分。广播里传来调度员急促的声音:“三号车间全线停机,重复,三号车间全线停机!”
他站起身,没穿外套就往外走。走廊上已经有工人跑动,脚步声混着议论。他没停下问话,径直往三号车间方向去。
车间门口围了一圈人。赵铁柱蹲在F-7铣床边,手里拿着测温仪,眉头皱得很紧。看到陈卫东过来,他站起来,把仪器递过去。“主轴温度超过报警值,油压掉了四成,但滤芯干净,泵也正常。”
陈卫东接过仪器看了一眼,数值确实异常。他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数据曲线。屏幕上的线条在凌晨三点十八分同时出现波动,五台铣床的油压几乎在同一时间下降。
“不是单台问题。”他说,“是系统性的。”
赵铁柱点头。“我已经让组员检查每台机的冷却管路,还没发现泄漏点。”
陈卫东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先停所有机组,断电,准备拆检主轴箱。”
指令传下去后,工人们迅速行动。陈卫东走到第一台铣床前,戴上手套,和赵铁柱一起打开主轴箱盖。内部有少量金属碎屑,但不算严重。油道壁上有黏稠的残留物,颜色发暗。
“不是正规润滑脂。”赵铁柱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太黏,流动性差。”
他们继续清理,逐段检查油路。直到拆到第二台机的弯道连接处,赵铁柱用手电照进去,发现一段焊口不对劲。
“这里动过手脚。”他说。
两人合力拆下这段管道。内壁角落里,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零件被焊死在油道侧壁,位置极其隐蔽。赵铁柱用钳子小心取出,擦掉油污后,上面露出一行模糊的刻字:“H.K.BEARINGCO.”
陈卫东接过零件,翻过来对着光看背面。一串数字刻在底部:S3X9H7214K。
他眼神一凝。
这个编号他见过。
他立刻返回技术科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吴永顺案未销毁的原始材料复印件,包括那本暗账本的扫描页。他一页页翻,手指停在某一行。
“S3X9H7214K——香港轴承公司,单价820元,数量36套。”
纸上的记录清清楚楚。
他合上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门房。
张大爷正在擦桌子。看到陈卫东进来,他停下动作。“陈科,这么急?”
“昨晚有没有人进过车间?”
“有。”张大爷放下抹布,“凌晨一点多,两个穿采购科衣服的人来过,说要紧急维护设备,还拿出一张单子。”
“登记了吗?”
“没有签字。他们说是王厂长特批的,我不敢拦。但他们走的时候……”张大爷顿了顿,“其中一个说‘别告诉陈科’。”
陈卫东盯着他。“你还记得他们拿的是什么钥匙吗?”
张大爷摸出钥匙串,指着其中一把。“这把是维修通道的备用钥匙,平时不给外人用。他们就是用这个开的后门。”
陈卫东接过钥匙看了看,又问:“他们有没有带工具箱或者零件包?”
“有一个黑箱子,不大,像是装精密件的。”
陈卫东把钥匙还回去,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门又被推开。王德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沉重。
“海关刚回函。”他说,“你查的那个零件,没有进口记录。这批货根本没走报关程序。”
陈卫东抬头。“也就是说,它是走私进来的?”
“不止。”王德发把文件放在桌上,“我让厅里查了供应商。香港这家轴承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所谓‘H.K.BEARING’,全是假冒贴牌。”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零件,指腹摩挲着那行刻字。
有人用假零件替换了原厂核心部件,绕开采购流程,深夜潜入车间安装,目的就是让生产线在运行一段时间后突然瘫痪。而这些零件的来源,直接指向已经被处理的吴永顺旧账。
这不是偶然故障。
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