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着新生产线来的。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几个名字:采购科、仓库管理员、夜间值班人员。然后在最上面画了个圈,写下一个字:查。
王德发看着他。“你要怎么查?”
“从谁批准的维护单开始。”陈卫东说,“我要知道那张单子是谁签的字,谁盖的章。”
王德发点点头。“我支持你查,但动作要快。省里下周要来考察技术入股试点,如果生产线还不能恢复,上面会有说法。”
陈卫东没说话,只是把零件放进证物袋,封好口,放在抽屉最底层。他又把暗账本复印件重新锁进保险柜,只留下海关回函摊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号车间静悄悄的,五台铣床像被抽掉了灵魂,停在那里。
赵铁柱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组检测报告。“其他四台机也发现了同样的焊点,位置不同,但零件编号一致。我已经安排人全部拆除,送化验室分析残留油脂成分。”
陈卫东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通知所有组长,明天早上六点开会。我要知道最近一个月所有进出车间的维修记录,特别是非计划内的。”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卫东叫住他,“你去趟人事科,调一下昨晚值班记录,看看那两个人是谁。”
“好。”
门关上后,陈卫东坐回椅子,打开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列时间线:
-凌晨1:15,两名采购科人员持单入厂;
-1:30至2:40,维修通道有灯光;
-3:18,系统首次出现油压波动;
-9:07,全线报警停机。
中间间隔不到六小时。
说明问题不是立刻暴露的,而是设计成延迟发作。这种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工人能想到的。
他想到吴永顺被带走前说的话:“你们斗得过我,但斗不过我背后的人。”
当时他以为那是威胁。现在看,可能是警告。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盒新的录音带,放进办公桌下的老式录音机。按下录制键,对着麦克风说:“1984年4月5日上午9点42分,江城机械厂三号车间发生集体机械故障,初步查明系人为植入非法零件所致。涉案零件标注香港产,实际为假冒走私品,序列号与已查处的吴永顺违规采购清单匹配。调查正式启动。”
说完,他按下停止键。
窗外,阳光照在空荡的车间顶棚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他站起身,把录音带取出来,贴上标签,放进随身公文包。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陈科。”是张秀兰的声音,“刚才有个男人来找你,穿灰夹克,没留名字。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但他……看了你的车。”
陈卫东握紧话筒。“他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门。骑一辆黑色自行车。”
陈卫东放下电话,快步走到窗前。东门外的马路空无一人。
他转身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桌上那份海关回函还在,边缘被风吹起一角。
他没回去压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