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香,在病房里弥漫。李沧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李沧海熟睡的脸。小姑娘的脸颊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早上,唇上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那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是在梦里受了惊吓。
“金色的碎片……好多影子在抢……”
细弱的梦呓飘进耳朵,李沧澜的心猛地一揪。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妹妹额前汗湿的碎发,掌心能感觉到她皮肤下隐隐跳动的躁动——那是蚀灵症发作时特有的能量波动,此刻却异常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爸爸在哭……”
李沧海的眉头又皱紧了,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最终落在李沧澜的衣角上,紧紧攥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沧澜顺势坐下,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服,指尖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探查着体内的能量流动。
蚀灵症的阴寒之气原本像附骨之疽,盘踞在经脉里,可现在,那些寒气竟缩成了一团,老老实实地待在丹田附近,周围环绕着一层极淡的金光。这金光……和青铜残片上的纹路散发的光芒,竟有几分相似。
“沧海,你看到什么了?”李沧澜放柔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哥哥,那些影子长什么样?”
李沧海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小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努力回忆:“黑色的……没有脸……好多好多,挤在一起,抢碎片……”她突然瑟缩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碎片会发光,暖暖的,但是……有黑影在吃光……它们也想吃我……”
“想吃你”三个字像冰锥刺进李沧澜心里。他猛地想起赵玄的话——“李沧海的体质特殊,能感知到能量的本源”。以前只当是说妹妹对药物敏感,现在才明白,这“特殊”竟是能直接窥见银行的“收割”本质?
那些黑影,分明就是影煞他们这些银行的执行者!而“吃光”……恐怕就是指银行剥夺借贷者情绪、寿命的手段。李沧澜的指尖泛起凉意,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的青铜残片,残片入手温润,比在湖边时温度更高些。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将残片放在李沧海的手心。刚一接触,残片就像活过来似的,发出柔和的金芒,顺着李沧海的指尖流进她的身体。原本缩在丹田的阴寒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竟“滋滋”地冒着白烟,消散了不少。
“唔……”李沧海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缓缓舒展,小脸渐渐染上红晕,攥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转而抱住了那块青铜残片,像是抱着个暖手宝。
李沧澜屏住呼吸,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心脏狂跳不止。青铜残片不仅能压制蚀灵症,还能被妹妹的体质激活?这绝不是巧合。父亲留下的日记里提到过“镇魂令聚可破契约”,难道这契约的关键,就在妹妹身上?
他想起影煞说的“剥离喜悦”,突然一阵后怕。若是刚才在湖边松了口,现在失去“喜悦”的自己,恐怕根本注意不到妹妹梦呓里的破绽,更不会发现残片能压制蚀灵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走廊,金属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李沧澜起身拉上窗帘,回头时,看到李沧海怀里的青铜残片已经恢复了暗沉,只有贴近她掌心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淡淡的金痕。
妹妹翻了个身,嘴里又开始念叨,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些:“哥哥……别信黑影……他们在骗你……碎片要找齐……爸爸说……”后面的话含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李沧澜凑近了些,想听清父亲说什么,李沧海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李沧澜时,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哥,我梦到爸爸了,他给我糖吃,是金色的糖,甜甜的。”
“是吗?”李沧澜压下心头的激动,摸了摸她的头,“那爸爸有没有说别的?”
李沧海歪着头想了想,小眉头又皱了:“好像说了……说让哥哥小心穿黑衣服的叔叔,他们的眼睛是假的。”
穿黑衣服的叔叔……眼睛是假的……李沧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影煞那双漆黑的、看不到瞳孔的眼睛。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知道了,哥哥会小心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要!”李沧海用力点头,视线落在自己手心的青铜残片上,好奇地拿起来看,“这是什么呀?暖暖的,刚才抱着它,梦到黑影被太阳晒化了。”
“是爸爸留下的护身符。”李沧澜没有细说,他怕吓到妹妹,“以后你就抱着它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李沧海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残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哥,我想喝你上次买的南瓜粥。”
“好,我去买。”李沧澜应声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枕头底下的青铜残片上,残片表面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知道,从妹妹说出“黑影的眼睛是假的”那一刻起,他要找的就不只是镇魂令的另一半残片,还有父亲死亡的真相。那些黑影,那些所谓的“银行规则”,恐怕都和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一轮残月,像极了妹妹梦中那块被黑影啃食的碎片。李沧澜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不管前路有多少黑影等着,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妹妹,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些被“收割”的、无声无息消失的借贷者。
南瓜粥的香气从街角飘来,李沧澜加快了脚步。他得快点回去,妹妹还等着他,青铜残片的秘密,或许就藏在妹妹下一次的梦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