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墙角那把油纸伞,伞面有些泛黄,伞骨也有些生锈,但却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雨具。他推开门,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冷风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直接追着娄晓娥的方向去,那太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院门口走去,仿佛只是去门口透透气,或者看看天色。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要让一次“偶遇”显得天衣无缝,时机和分寸的把握至关重要。娄晓娥是去供销社,从那里回来,必然会经过院门口前的那条小路。他只需要在那里“恰好”出现就行了。
刚走到院门口,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啪嗒、啪嗒……”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但几乎就在一瞬间,雨点变得密集,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哗啦啦——”
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狂风呼啸,卷着雨水,抽打在墙壁和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道闪电划破昏暗的天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林越撑开油纸伞,站在院门口的屋檐下,目光投向小路的尽头。他算着时间,娄晓娥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雨幕中。
是娄晓娥。
她显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她没有带伞,只能用另一只手挡在头上,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奔跑着。
她的衣服很快就被雨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秀发,此刻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她跑到院门口,看到屋檐下的林越,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和疏离,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林越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被误解为别有用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雨中瑟缩的身影。然后,他迈步走出了屋檐,走进了瓢泼大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后背,但他毫不在意。他走到娄晓娥面前,将手中的油纸伞,默默地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娄晓娥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林越,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伞,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非亲非故,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他今天在厂里立了大功,拿了奖金,全院人都知道。他现在应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冒着大雨,给自己送伞?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当她看到林越的眼神时,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她最厌恶的、像许大茂那种男人看女人时猥琐的欲望。那眼神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