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中年男人听了，慢条斯理地放下一直拿在手里的报纸，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明明白白地透出“就这点东西还想让百货大楼送货？想得可真美”的意味。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轻轻嘬了一小口，这才拖着长音开口：
“对不住啊，小同志。”
“咱们百货大楼是为人民服务，这一点不假，可目前确实还没开通送货上门这项业务。”
“您这些东西……要不，去外边胡同口看看，找找拉货的板儿爷试试？”
“不过，像您这铁架子床……板儿爷愿不愿意拉，具体要收多少钱，那可就说不好喽。”
就在何雨军为此发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略带惊喜的熟悉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何雨军同志？这么巧，你也在这儿买东西呢？”
何雨军闻声转过头，发现来人正是食品厂的后勤主任刘君华。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复员回来的第一天，周建国大哥领着他去食品厂报到，就是这位刘主任亲自接待，并且帮忙争取到了那间筒子楼的住房。
虽说人家主要是看在周大哥的面子上，但这份实实在在的帮助，何雨军是记在心里的。
他连忙笑着回应道：
“哎！刘主任！是挺巧的！”
“今天我休息，正好带着妹妹过来买两身换季的衣服。”
说完，他侧身指了指安静站在旁边的雨水。
刘君华顺着何雨军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雨水那瘦小的身板和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显短的旧棉袄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关切：
“雨军同志啊，不是我说，你这妹妹……是得好好增加点营养了，看着太单薄了。”
“您说得对，刘主任，我记下了，一定给她好好补补。”何雨军连连点头称是。
刘君华又瞥了眼他们站的位置——正好在家具区门口，地上还堆着铁架子床板和崭新的被褥，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笑了起来：
“嚯，看这阵势，不光买衣服，这是要正经安家过日子啊？连床都置办上了？”
“是这么回事，”何雨军如实相告，
“家里地方小，原来睡的地方不够，就想着买张床回去。”
“就是……这东西实在太占地方，不太好往回弄。”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问送货的事儿？”显然，何雨军刚才和服务台工作人员的对话，刘君华听到了一些。
何雨军点点头，无奈地说：“嗯，问过了，百货大楼没这服务。”
“确实，这儿没这规矩，尤其是这种大件的床架子，最麻烦。”刘君华表示理解，随即语气变得轻松而干脆，带着点领导做决定时的爽利劲儿，
“我看你这又是大包小裹，又是床板被褥的，确实不方便。”
“这样吧，待会儿我正好要去楼下办点事，顺道打个电话，让厂里运输队派辆空着的小货车过来一趟，拐个弯儿，顺路就给你捎回南锣鼓巷去。”
何雨军心里正盼着有人能帮一把，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客气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