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卡斯几乎是寸步不离的陪同着格雷戈里。
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引领着这位教廷执事参观自己引以为傲的领地。
格雷戈里看到了田垄间挥汗如雨的农夫,他们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每一锄头都充满了力气。田里的作物长势惊人,麦穗沉甸甸的,几乎要将秸秆压弯。
他看到了港口上,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黑盐搬上货船。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还看到了训练场上,雷纳德正呵斥着一队士兵。士兵们身穿统一的皮甲,队列整齐,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悍勇。
“阿尔德里奇男爵在时,这里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雷纳德在训练间歇时,用毛巾擦着汗,声音粗犷,“现在,卡斯大人给了他们一切。”
这位老骑士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前任男爵的不屑与对新领主的拥护。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那么欣欣向荣。
格雷戈里找不到任何破绽,但他每天饮用的水,吃下的食物,都经过了伊芙的“特别”处理。
那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渗透。
第三天傍晚,格雷戈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进行例行的晚祷。
他跪在窗前,双手交握,闭上眼睛,低声念诵着光明的教典。
往日里,温暖纯净的圣光会迅速回应他的呼唤,如同暖流般包裹全身,洗去一天的疲惫。
但今天,他感觉到的回应,却异常的微弱。
圣光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朦胧,遥远,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冰冷。
格雷戈里的精神难以集中,祷文念得断断续续,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些,过于狂热的笑脸。
“是我的心不够虔诚吗?”他睁开眼,手心冒出冷汗。
他将此归咎于旅途的劳顿,以及对这片陌生土地的警惕。
又一次的自我安慰。
入夜,噩梦如期而至。
格雷戈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城市。
建筑物的尖顶刺向一个黑色的太阳,街道的拐角呈现出锐利得令人不适的角度。巨大的阴影在城市上空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他能听到低语,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所知的语言。
那声音像是无数甲壳昆虫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深海的压力挤碎骨骼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髓深处响起。
“啊!”
格雷-戈里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
窗外月光皎洁,海风习习,房间里的一切都静谧如常。
又是那个梦。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白天,阵发性的头痛开始侵袭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眼前偶尔会发黑,出现短暂的眩晕。
“执事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卡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是不是北境的气候让您水土不服?”
格雷戈里揉着额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有些劳累。”
“伊芙。”卡斯回头吩咐了一声。
很快,那位沉默寡言的草药师端来一杯温热的草药茶。
茶水呈淡绿色,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植物香气。
“这是用安神草调配的,能缓解您的头痛。”伊芙低着头,声音很轻。
格雷戈里没有怀疑,道了声谢便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暖意扩散开来,头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他没有察觉,在他喝下茶水后,伊芙那始终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茶水非但不能安神,反而会像催化剂一样,让他那本已松动的精神壁垒,瓦解得更快。
格-戈里试图摆脱这种被安排好的行程。
他借口散步,想独自一人去村庄里看看。
但他刚走出城堡大门,立刻就有一名卫兵“热情”的跟了上来。
“顾问大人,您要去哪?这一带您不熟,我为您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