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的脸上挂着和那些农夫如出一辙的笑容,格雷戈里无法拒绝。
他被“护送”着,在规划好的路线上走了一圈,看到的依旧是那些幸福而勤劳的领民。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精美笼子里的鸟,所有能看到的风景,都是主人精心布置过的。
一次在海边,他远远看到一个正在礁石上修补渔网的渔夫。
那渔夫的身形有些古怪,脖颈两侧似乎有几道深色的裂痕,在阳光下微微翕动。
格雷戈里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格雷戈里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渔夫的眼睛极大,完全没有眼白,像是两颗黑曜石。
但只是一瞬间,对方就迅速的收起渔网,闪身躲进了礁石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你看错了。”
格雷戈里对自己说。
是光线的问题,一定是。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精巧的炼金罗盘。
这是教廷工匠的杰作,对邪恶能量的反应极为灵敏。
此刻,罗盘的指针正毫无规律的,极其轻微的颤动着。
“这里的矿物磁场很特殊。”卡斯曾经这样解释过。
格雷戈里看着那颤动的指针,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是的,一定是磁场。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证据。
法比安的交易已经全部完成,船上的货物也装卸完毕。
“格雷戈里顾问,我们该返航了。”商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
“再等几天。”格雷戈里拒绝了。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这里有一种违和感,法比安。”格雷戈里低声说,“我必须找出它的来源。”
法比安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卡斯站在城堡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格雷戈里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就像坚硬的岩石,在持续不断的水滴下,也终将被洞穿。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维持这个完美的假象,时间会替他完成剩下的所有工作。
这一夜,噩梦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格雷戈里梦到自己沉入了漆黑的深海,巨大的、长着无数触手的阴影将他包裹。
冰冷的、疯狂的知识,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大脑。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的望向窗外。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那阴影的轮廓无法名状,但在阴影的正中,有一只巨大、血红、不带任何感情的独眼,正静静的注视着他所在的窗口。
只是一眨眼,那阴影和独眼便消失不见了。
夜空依旧,月华如水。
“梦……是梦的延续……”
格雷戈里瘫软在床上,喃喃自语。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的信仰,他的理智,他所认知的一切,都在这个深夜,崩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